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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战鹰
日期:2013-11-02 00:22  点击:453

  愤怒的战鹰
  
  作者/陈孝荣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扑向敌机,而且是数量如此众多的敌机
  
  从大队部出来,周志开依旧本能地抬头仰望了一下蓝天。仅仅只是对视一眼,这位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心里,立刻就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起来。就连那些背阴的地方也是阳光普照,明亮而舒服。因为此时的蓝天,也正好是晴空万里,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作为中国第一代空军飞行员,他们早已把蓝天当成了永久的恋人,无时无刻不在深情地关注着它,迷恋着它。这也是中国人第一次从俯瞰地面到仰望苍穹的转变。因为架机飞行在这样的蓝天之下,周志开体验到的,不仅仅是开阔的视野,更主要的是心情的舒适、心灵的满足和无以言说的万丈豪情。
  
  “呜……”就在这时,警报突然拉响了。
  
  周志开的意识一触到这种紧急而又烦躁的声音,思维的阀门还没来得及打开,身体已提前做出反应,向着机场飞奔而去。那种飞越的快速,一如他心爱的战鹰,带着风也跟着呼啸起来。
  
  这一天,是公元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离他满二十岁生日,刚好过了整整十二天。
  
  来到机场,第四大队副大队长郑少愚,以及他二十二中队的战友们也同期到达。同时到达的还有第一、第三、第五、第六大队的飞行员们。他们齐刷刷地站在那里,那一张张英俊而又神情严肃的脸,顿时让重庆机场都跟着肃然起来。
  
  接着,司令员杨鹤霄神情威严地来到队列前,动员说:“各位,昆仑关战役已经打响,将士们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现在正是你们为国家出力的最关键时刻。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第二路空军,支援桂南会战。”
  
  一听这话,飞行员们的脸上就充满了豪情,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上天,一展身手,狠狠地打击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
  
  其实,飞行员们一直在等杨司令的这句话。因为航委会的命令已在昨天到达,中国空军决定由驻桂林的空军第二路司令部集结105架飞机,由桂林行营指挥。并决定第三路空军的第一、三、四、五、六等航空大队也从重庆调到桂林,支援前方战场。再加上前线的消息不停地传回,已经重重地敲击了他们的神经,激活了他们沸腾的热血。
  
  “你们今天的任务,”杨司令接着说,“由第一大队的轰炸机飞往南宁东北四十公里处的昆仑关敌阵,实施轰炸。由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大队共同掩护,确保顺利完成任务,并粉碎敌人的空中优势,夺取战场制空权,保护我地面部队。”
  
  “是。”
  
  “与你们并肩作战的,除了第二路空军以外,还有苏联志愿队的飞行员也参加战斗。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出发。”
  
  杨司令的话一说完,周志开和他的战友们,便跑步到战机前,爬上战鹰。打开舱门,坐进机舱,启动他心爱的E-15型2204号战斗机。然后扭头朝左方望去,发现副大队长郑少愚已启动战机,并握紧拳头向他挥着。
  
  望着郑副大队长那挥舞的拳头,无穷的力量快速地流进了周志开心里。原先内心里还残存的一点点紧张便烟消云散了。因为这是他从中央航空学校第七期毕业班毕业,分配到屡立战功的航空第四大队任见习官以来,第一次参加的空战。他的任务,就是担任郑副大队长僚机。
  
  周志开稚嫩的脸上立刻就绽放出笑容,也握紧拳头朝他挥了挥。
  
  接着,骄傲的战鹰们就一架接一架滑过跑道,冲上了蓝天。
  
  飞到指定的区域,掩护第一大队顺利地对敌阵进行了精确轰炸。
  
  轰炸过后,看着敌阵乱作一团,鸡飞狗跳,周志开内心的甜蜜就一直滑到了神经末梢。
  
  “返航。”
  
  “是。
  
  接到命令,周志开架机随郑副大队长和张中队长一起朝北返航。
  
  望着前方碧蓝的天空,一种来自心底的快感就快速地奔涌而出,在筋骨间到处通电,点亮心灵的所有空间。因为他发现他首次参加,比事前预想的要顺利许多,不仅没有半点紧张与惊慌,而且那种从心里散发出的沉着与冷静,比山岩还要稳固,让他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再望望前方郑副大队长的飞机,一种由衷的敬佩也油然而生,瞬间就在内心里繁茂一片。因为郑少愚副大队长正是他要学习的榜样。别看他年纪不大,但他机智、沉着、勇敢、经验丰富,是第四大队的主心骨。第一次跟着他出来作战,他就将他身上的优秀品质如数借鉴了过来,为他今后的飞行与作战打下了最好的底色。
  
  再朝下面看看,发现他们已飞抵了柳州上空。柳州的城市与乡村都在阳光里歇息着,如处子一样安静。流动的空气也安静有序。
  
  接着再抬起头,轰的一声,周志开浑身的热血就开了,不停地沸腾起来,并快速地往他的勇敢里注入能量。因为就是这一眼,他发现他们正北方的方向,有一群黑点正在快速地移动。很显然,那是日本的战机。要么是去前方支援,专门去迎战中国战机的;要么是去后方执行轰炸任务。所以周志开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来不及启动思维的按钮,周志开的双手就做出了加速的动作。接着,他的飞机飞近长机,靠近了副大队长郑少愚。
  
  刚一靠近,郑少愚的目光就朝他移了过来。周志开赶紧摇动机翼,又抬起手,用手指朝前方的敌机指去。
  
  郑副大队长被周志开的手指点醒,抬头只朝前方扫了一眼,接着就扭过头朝周志开点了点头。而在点头的同时,郑副大队长已摇动机翼,并发出了攻击信号。
  
  周志开得到命令后,刚才还在沸腾的热血就听话地安宁下来,乖乖地在血管里流动。沉着与冷静却急速升起,统治了他的整个身心。意识则给他的双手下达命令,还没等郑副大队长加速,他已率先加速向敌机冲去。
  
  E-15型2204号战机带着周志开快速地接近敌机。前方的目标越来越清晰。快速地扫过一眼,他很快就发现,前方的敌机一共是九架,全都是三菱97式重型轰炸机。而此时此刻,他也发现他的身心被内心涌出的更多沉着与冷静拥抱着。在学校刻苦学习训练的飞行、特技、仪表、空靶等科目也在这一刻听话地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胆大心细的性格也在乖乖地为他服务。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扑向敌机,而且是数量如此众多的敌机,他得用他的智慧和勇敢一起将敌机击溃。
  
  接近敌机,周志开已看清了二号机的字样。但为了取得绝对性的胜利,一次就把前方的二号机打下来,他这样告诫自己:“近些,再近些。”
  
  前方的二号机,正是敌第八十五战队王牌飞行员樱花驾驶的战机。这个骄横的家伙正全身心地集中精力向前方飞行,并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生命的咽喉已被牢牢锁住。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二百米。
  
  周志开便扣动扳机,向敌人射去了仇恨的子弹。
  
  密集的枪弹打在敌机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樱花发现了。然而樱花不愧是王牌飞行员,赶紧驾机侧转,躲过了更多子弹的袭击。
  
  可是他没有想到,面对他的,则是更加细心大胆、反应灵敏的年轻中国后生。就在他刚刚一侧转,左翼偏下,右翼翘起之时,周志开就瞄准了战机,将准星直接瞄准敌机发动机,然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乒乒乒……”一阵响声过后,结果在飞机惯性的帮助下,子弹击中了敌机的主油箱。骄横的樱花竟然将机会主动送上了门来。接着,浓烟就翻滚而出。
  
  “他妈的!”樱花急得大骂,并用猛烈的火力自卫。
  
  接着,周志开躲开敌机火力,乘胜追击,再将弹道横切,直接瞄准敌机主油箱射击。
  
  “乒乒乒……”
  
  补上的这一弹,直接命中了命门。刹那间,敌机就成了巨大的火球。
  
  接着,轰隆一声,敌机直接在周志开眼前爆炸解体。骄横的樱花也在他的面前直接枯萎凋落,成为一堆火炭,和飞机的残骸一起,朝地面坠去。
  
  然而,第一次干净利索地击落敌机,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周志开脑海里泛起,他继续驾着心爱的战机去追击前面的敌机。
  
  此时,剩下的八架敌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四下分散逃命。
  
  而恰恰就在此时,副大队长郑少愚架机追上来了。
  
  两人在空中相视一眼,默契很快接通。鼓舞的力量统治着身心。周志开便和郑副大队长一起紧紧咬住一号敌机,然后左右攻击,射出愤怒的子弹。
  
  一阵火光之后,前面的敌机被击中。屁股里随即喷出的浓烟,愤怒而又懊悔。接着,就向着下面的山崖撞去了。
  
  看着敌机向下坠落而去,周志开长长地舒厂一口气。再抬起头,正好与郑少愚副大队长的目光相遇。顿时,两人脸上就同时升起了胜利的笑容。
  
  就在此时,二十二中队张华威中队长和其余五名战友也驾驶战机赶来了。刚才空中精彩的一幕,均被他们尽收眼底,饱享了一顿眼福。所以一拢面,他们就一一向周志开伸出了盛赞的大拇指。然而,周志开稚嫩的脸上却立刻洇出了羞涩的红晕。因为生性腼腆的他,不习惯这样的盛赞。
  
  与战友们打过招呼,再扫过眼前的天空,周志开发现其余的日机均夹着尾巴逃跑了。蔚蓝色的天空下,只剩下他们握紧的胜利。
  
  到底怎么报复?齐藤藤吾的思维快速地旋转着 “什么?”得到两名优秀飞行员不幸阵亡的消息,日本陆军航空队第八十五战队长齐藤藤吾异常震惊。
  
  “队长。”分队长细藤才站在他的面前,腰弯成九十度。“我亲眼所见。”从他身上流露出来的谦卑与诚恳,多得连整个屋子都装不下。
  
  “如此出色的两名飞行员就这样没了?”齐藤藤吾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里的问号似乎是标出的特大黑体字。因为这两名飞行员满足了他膨胀的野心,曾出色地完成过多次重大任务,受到过嘉奖。齐藤藤吾升迁的路上,也包含着他们的贡献。
  
  细藤才没有做声。腰也渐渐地直了起来。他们身后的太阳旗、悬挂在墙上的军刀,以及墙壁均灰暗失色,暗淡一片。
  
  “你们就没有出手相救?”齐藤藤吾终于从他的疑惑里抽出身,将怒气转移到细藤才身上。
  
  “不是没有出手相救。”细藤才小心地解释,脸上的诚恳胜过钢筋水泥建筑,厚实而高大。“我们正集中精力往前飞行,敌人是从背后突然袭击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战机已经在空中解体。樱花小队长已经阵亡。”
  
  “混帐!”巨大的愤怒,让齐藤藤吾战队长觉得无从发泄,便骂了一句。
  
  细藤才没有做声,只是将头深深地低垂下去。
  
  “你看没看清,到底是中国的哪支空军?”
  
  “看清了,不是桂林的那些飞机。袭击我们的战机全都是E-15型战斗机。”
  
  “我问是哪里?”
  
  “不知道。”
  
  “难道是神仙派来的不成?”
  
  细藤才的话语又被再次堵住了通道。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袭击他们的飞机来自哪里。
  
  “必须给我查清楚。”
  
  “是。”
  
  齐藤藤吾挥了挥手,细藤才便再次将腰弯成九十度,退了出去。
  
  看着细藤才的身影被门框吞噬,齐藤藤吾思维便开始快速转动,想着怎么实施报复。因为自从肩负重任以来,他不仅是没有过任何出色的表现,而且遭受到了中国人的巨大反击。按照安排,今天派出的九架重型轰炸机,是要去前方轰炸重要军事目标,为前方部队提供支援的。现在的情况不仅是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损失了两名优秀飞行员。
  
  思维快速地运转着,然而,它仅仅只是疯狂地运转,就是找不出一个出口。
  
  到底怎么报复呢?难道我大日本帝国就这么轻易地失败了吗?疑惑便迅速爬上了齐藤藤吾的心口。因为自发动对华侵略战争以来,他也深深地明白,日本帝国剧烈膨胀的野心和大开的胃口,早被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给牢牢地扼住了。国内的国力经不住战争的巨大消耗,正在快速地夕阳西下。可是那些野心家们却依旧不甘心失败,把救命的稻草放到速战速决上,决定要尽快解决“支那事变”,便于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五日,避开从广州到南宁间绵延一千多公里的大山,在中国广东钦州湾登陆,直袭南宁。十一月二十四日,日军在快速推进二百余公里后夺取了南宁。随即,齐藤藤吾和其他的战队长们便委以重任,要他们以南宁为基地,派出大批飞机轰炸滇越铁路和滇缅公路,彻底切断中国西南的国际交通线,达到困死中国人的目的。
  
  可是这个计划还没有真正实施,没想到中国人民却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长城,于十二月十六日发动了昆仑关会战。此次会战,除了地面集结重兵之外,另以桂林为指挥部的空军第二路司令部也集结了105架飞机,驻重庆的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航空大队也从重庆南调到桂林,苏联志愿队也出动部分轰炸机兵力,与日本航空兵展开了激烈的空战。这让齐藤藤吾和他的战友们一下子就陷进泥潭之中。
  
  终于,齐藤藤吾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缺口:“对,那就把柳州从地球上抹掉。”
  
  一次击落敌机八架,而我空军无一损失,这是抗战以来最光辉最罕见的纪录
  
  “你小子,行呀。”一下地面,副大队长郑少愚就当胸给了周志开一拳。那种由衷的敬佩和兴奋在他的眼里和脸上升腾着。
  
  周志开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又被中队长张华威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我爱死你了。”
  
  顿时,周志开那张稚嫩的脸上就立刻飞起了羞涩的红晕,一如初升的朝阳,鲜艳欲滴。生性腼腆,一说话就脸红的英俊后生,哪里经历过这般的亲热。
  
  事先恭候在这里的司令员杨鹤霄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样的,好好干。”
  
  因为他从崭露头角的周志开身上,看到了一个优秀飞行员最出色的品质。细心、敏锐、大胆、英勇无畏。抗战一线太缺这样的宝贝了。尤其对于弱小的中国空军来说,这是多么宝贵的人才呀。
  
  周志开于一九一九年十二月十日,出身于一个富裕的实业家家庭。祖籍直隶滦县,自幼随父居住开封。其祖父周采臣是清末著名实业家,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由于家境优越,周志开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九年就读于河南第二小学。一九三二年进入中州中学。初中毕业后升入济汴高中。高中毕业后,被抗日救亡的爱国主义思想塞满内心的周志开,并没有接受父母的安排,进入大学殿堂继续深造,而是于一九三五年六月报考了杭州中央航空学校,人第七期驱逐班学习飞行技术。一九三七年七月,他由中级班升到高级班,学习驱逐飞行。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为补充飞行员队伍,第七期驱逐班奉命提前毕业,周志开便与其余一百五十一名同学一起奔赴抗日空战前线。他被分配到屡立战功的空军第四大队——又名志航大队,任见习官。
  
  “是。”周志开给司令员杨鹤霄行了个军礼。
  
  杨司令又对大家说:“大家去好好休息,更大的恶战等着大家哩。”
  
  “是。”
  
  果然如杨鹤霄司令所料,十二月三十日,就在日机遭受重创的地方,日军的报复开始了。
  
  这天,周志开和他的同事们正在休息,突然警报拉响了。紧急集合完毕,杨鹤霄司令就下达了命令:“接到前方警报,日机正向柳州窜来,试图轰炸我柳州城。柳州是我抗战重镇,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大家要誓死保卫住柳州。”
  
  “是。”
  
  “出发。”
  
  周志开和他的同事们一如飞翔的雄鹰,快速驾机冲向蓝天。
  
  果然,十八架日军轰炸机正疯狂地向柳州方向窜来。银色的机身在阳光里闪着邪光。
  
  “爬高!”
  
  “是。”
  
  飞行员们一面回答,一边快速地操作。很快,飞机就呼啸着迅速提升高度,一下子就占据了高度优势,将敌机压在了下面。
  
  “打!”
  
  愤怒的子弹一齐倾向日军的轰炸机。
  
  “轰……”
  
  轰隆一声,当即就有一架日机于空中爆炸解体。浓烟和支离的碎片在空中跳着舞蹈。
  
  另有两架日机被击中,带着长长的浓烟,哀叫着一头朝地面扎去。
  
  其余日机一见,调转机头,缠住我战斗机,欲来个你死我活。
  
  然而,我四大队年轻的飞行员机智勇敢,他们上下翻飞,一如空中彩蝶,——躲过敌人的子弹。然后又以密集的子弹向敌机还击。
  
  一架、二架、三架……,八架敌机就被一一击落了。其余十架敌机一见,只得夹着尾巴逃跑。
  
  望着日军的飞机一架架被击落,周志开顿时觉得胜利的喜悦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心空。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瞬间都充满了豪情。因为他知道,一次击落敌机八架,而我空军无一损失,这是抗战以来最光辉最罕见的纪录。
  
  架机返回地面,司令员杨鹤霄和飞行员们早已等待在那里。战友们刚一出机舱,就被他们紧紧地相拥祝贺。
  
  “好样的。”
  
  “太痛快了!”
  
  “日军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掉了。”
  
  顿时,万丈的豪情就从周志开内心里升腾上来。这一刻,他觉得作为一名空军,是多么的自豪与荣耀。
  
  西尾寿造的脸在日光里时而喷红,时而漆黑,似乎是找不到—个依靠点
  
  时间的指针拨到一九四o年五月一日。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案头摆上了一封来自日本大本营的指示:“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自今日起实施空中进攻作战。”
  
  这是一封加急、加密电报,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副死鱼的样子。它前面的椅子上,就坐着派遣军总司令长官西尾寿造。
  
  西尾寿造的脸在日光里时而喷红,时而漆黑,似乎是找不到一个依靠点。因为他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凭他手里掌握的飞机数量,远远不能完成轰炸中国大后方的任务。而大本营的指示无疑是正确的。因为自一九三八年以来,对重庆零星轰炸,没有收到什么效果。要迫使支那人投降,除正在进行的宜昌战役之外,对重庆大后方的轰炸就显得尤为重要。
  
  看了一眼电报,一项新的主意就从西尾寿造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于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司令长官岛田繁太郎的电话:
  
  “岛田君,你有没有接到天皇的任务?”
  
  “什么任务?”
  
  “轰炸支那大后方,迫使支那人投降。”
  
  “没有。”
  
  “我们定个时间商量一下?凭我手里的战机,无法完成任务。”
  
  岛田繁太郎停顿了一下:“眼前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时间?”
  
  “那就定五月十三日吧。”
  
  “好。”
  
  五月十三日,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和日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的司令长官和相关人员,就终于坐到了一起。整个会议室立刻就充满了紧张空气。侵略者们的脸和他们前面的桌面一起,都板得看不见一丝缝隙。
  
  经过讨论,他们达成了“陆海军中央协定”,行动代号为“101号作战”。
  
  西尾寿造说:“我陆军方面,以山西运城为主要基地。由第三飞行集团的第六十战队、独立飞行十六中队、第四十四战队一中队、独立飞行十中队等战队参战。由木下敏中将负责指挥。”
  
  木下敏啪地一下站起来:“嗨。”
  
  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司令长官岛田繁太郎说:“我海军方面,以汉口、孝感为主要基地。由海军第一联空的鹿屋、高雄航空队,第二联空的十二、十三、十四、十五航空队参战。由山口多闻少将负责指挥。”
  
  山口多闻也啪地一下站起来:“嗨。”
  
  重庆,真正的恶仗刚刚开始
  
  夜渐渐地深了。寂静无处不在。这一天,是一九四O年五月十八日。
  
  周志开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自桂南会战结束后,派往南宁的飞行员们都回到陪都重庆,担任卫戍任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日机没来轰炸重庆,周志开也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可是今天却出奇地反常,从上床起,他就觉得脑海里似乎有个什么飘浮物在里面晃动,怎么也无法安睡。
  
  “志开,”这时,睡在他下铺的分队长杜兆华听见周志开翻身的声音,便问,“还没睡?”
  
  “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也睡不着。”
  
  两人一说话,整个宿舍里的人都醒了。
  
  中队长张华威说:“怪了,我也是。”
  
  “我也是。”
  
  “难道日军会偷袭?”
  
  正在这时,警报突然拉响了。
  
  飞行员们没等任何命令,便成为一只只箭,射到各自的飞机前,迅速架机升空。
  
  一升到天空,果然,日海军航空队首先出动了。他们正借着月光对成都和重庆各机场进行轰炸。爆炸的火光撕破了夜空。
  
  “狗日的。”周志开狠狠地骂了一句。
  
  因为他知道,侵略者的目标显然是要消灭我方的机场和战斗机。昆仑关战役中,我方飞机消耗过大,能作战的飞机仅160余架,其中战斗机仅剩112架。所以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好战斗机。
  
  但苏制1-152、1-16战斗机腿短,无法长时间巡航。现在又是深夜,不敢贸然对敌机发起进攻。周志开只好无奈地跟着飞行员们一起,避开敌人的飞机。等敌机飞离后,再返回机场。
  
  回到机场,夜还在酣睡。但每名飞行员心里却充满了愤怒。他们聚在一起,等待着避警后的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有消息传来:“五大队二十七中队的飞行员林日尊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周志开心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飞行员夜半来归,肯定是凶多吉少。但现在,飞行员们除了愤怒,也只能是愤怒。
  
  “狗日的,只有打。”
  
  “怎么打?敌人那么狡猾。欺负我们的飞机性能不足。最先派来的飞机只是骚扰,等我们的飞机升空将油耗尽,他们的大批飞机就来了。”
  
  这样一直等到第二天黎明,突然有消息传来:“林日尊不幸坠落于温江东门外狮子山。”
  
  “小日本,老子一定要扭了你的脑袋当夜壶踢。”
  
  周志开没有和飞行员们一起咒骂,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飞机前。先抚摸一下机身,然后登机坐进机舱。坐着发呆。因为他知道,要狠狠地消灭敌人,骂没有用,必须掌握过硬的飞行技术,而且还得有性能优越的飞机。可是这样的飞机在哪儿呢?
  
  这样呆了—-天,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敌机又出动了。架机升空后,飞行员们依旧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山机场被炸,八架轰炸机被毁。
  
  摸清了敌人的行动规律后,飞行员们也不再愤怒厂,而是在积极讨论应对之策。
  
  “我们的飞机性能不足,先派少量飞机去拦截敌人的先导机。等到敌人的主力机……”
  
  “对。”
  
  正在这时,四大队大队长李向阳的身影出现了:“敌机又来了,目标依旧是粱山机场……”
  
  二十二中队长张华威站起来说:“我们去。”
  
  “我去。”周志开也站起来请求。
  
  李向阳说:“好,二十四中队派机拦截。”
  
  “是。”
  
  见没有点到自己,周志开只得又无奈地坐下。
  
  二十—四中队八架飞机起飞拦架,就将敌人的一架引导轰炸的侦察机击落了。
  
  而在地面避警的周志开,却只得与飞行员们一起躲在防空洞里等待着消息。
  
  正在这时,空军第一路司令部参谋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名册,进来就点名:
  
  “郑少愚。”
  
  “到。 ”
  
  “周志开。”
  
  “到。”
  
  点完九名飞行员的名字,参谋说:“到司令部接受新任务。”
  
  “是。”
  
  来到司令部,司令杨鹤霄早早地就等在那里了。他的脸上不再摆着焦虑与威严,而是微笑:“根据航委会命令,我第一路司令部决定成立夜战中队。你们九人是从飞行员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现命令你们,去昆明航校接收霍克—Ⅲ战斗机,担任重庆夜间防空任务,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保卫陪都。这是对你们的极大信任,希望你们不负重托。”
  
  听到这个消息,周志开和他的战友们的内心里,立刻就有一道甜蜜流过,一下子就滋润了所有的区域。因为面对敌人这几天的疯狂轰炸,他们的心里早被愤怒烧成一片焦土了。
  
  “是。”
  
  九名飞行员迅速整装出发,前往昆明航校接收霍克—Ⅲ战斗机。这种战斗机续航力强,而日军缺乏远程护航战机,所以拥有了霍克-Ⅲ战斗机,中国空军就如虎添翼了。
  
  来到昆明,发现崭新的霍克-Ⅲ战机就停在机场。周志开的战机编号为2217号。抚摸着新的战机,周志开和队员们一起绽放着开心的笑容。
  
  然后经过短暂艰苦的训练,周志开和其他队员很快就掌握了夜间拦截作战的技巧,便架着心爱的战机飞回重庆,随时等待着与日军展开一场恶战。
  
  刚一回到重庆,真正的恶仗就开始了。
  
  六月九日,敌海军航空队第六十战队,在队长小川小二郎的率领下,共派出三十六架重型轰炸机前往白市驿机场轰炸。
  
  接到命令后,周志开与其余十四名战友,共驾驶十五架战机升空与敌交战。
  
  一飞上天空,周志开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因为放眼望去,发现大雾帮了重庆。重庆的上空正被浓雾紧紧地保护在怀里,根本就看不清地面目标。
  
  “打。”
  
  见此机会,我方飞行员们就紧紧地咬住敌机,射出了密集的子弹。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和一道道火光之后,敌十九架战机被击伤,七名机组人员负伤。
  
  慌乱中,敌机只得胡乱投弹。
  
  一阵尖锐的响声过后,结果仅小队长铃木清将炸弹投到了白市驿机场,其余三十五架则均将炸弹投到了野地里。白市驿机场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然而回到地面,周志开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走在机场的跑道上,他只觉得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在筋骨间乱窜,似乎是想撕裂他的整个身躯。因为驾驶新的战机,他并没有新的出色表现。没有一架飞机被击落下来,也没有一名敌飞行员被他击毙,或是击伤。
  
  走进宿舍,周志开就合衣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出神。然而,天花板也只是木着一张脸,没能告诉他新的战法。
  
  第二天,防空警报再次拉响了。而且这一次,丢了面子的日军,决定疯狂反扑,由多架侦察机作引导,陆军航空队派出97型重炮三十六架,海军航空队派出96陆攻二十二架,联合对重庆进行大轰炸。
  
  周志开驾驶他心爱的2217号霍克—Ⅲ型战斗机,与第四大队十架伊-15式,三架伊-16式,五架霍克—Ⅲ迎战。第五大队两架伊-15式、八架伊-16式,十八中队四架霍克-75式等,共有三十四架战机与敌交战。其中,十二架战机紧紧地咬住敌十三航空队,二十二架战机紧紧地咬住敌第十五航空队。
  
  “打。”
  
  “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命令的发出,周志开和他的战友们便朝敌人进行猛烈攻击。
  
  恶战过后,敌机被击落三架。一架落入璧山,一架落人涪陵,一架落入江津。二十六架飞机中弹。包括第十三航空队指挥官小谷雄二在内,共十八人毙命,二人受伤。
  
  直到此刻,周志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给吐了出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而当新的一天来临之时,更大的恶战也就随着黎明一起到来了。
  
  这天是六月十一日,遭受重大打击的日军气急败坏,陆军航空队派出三十六架战机,海军航空队派出七十九架战机,共一百一十五架,分批对重庆实施轰炸。
  
  “现在是考验你们的最佳时刻。”航委会和司令部的命令也一同下达。“给我狠狠地打击敌人。”
  
  周志开接到命令后,便跟随在副大队长郑少愚身后,一起升空。
  
  刚爬升到河洞镇上空就与敌机遭遇了。敌轰炸机群正在飞往轰炸区域。
  
  “乒乒乒……”
  
  郑副大队长首先开炮。
  
  敌机一见,赶紧仓促投弹。显然,敌机是想以此减轻战机重量,然后掉头反扑。
  
  顿时,周志开的热血就迅速涌满了全身,立刻向一架轰炸机开火。
  
  眼前的轰炸机几乎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他面前着火坠落,发出悲惨的哀鸣。
  
  接着,周志开来不及喘息,又紧紧地咬住另一架战机追击。
  
  追到射击范围,周志开就迅速开火。
  
  然而,连续三次向敌机发起进攻。没想狡猾的日机却一次次躲过了。眼前的飞机几乎毫发未损。
  
  顿时,周志开的眼一下子就变得血红,意识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手下的操纵杆就做出了冲入敌机群编队的动作。
  
  他一如高傲的雄鹰,一插入敌机群就同时按下曳光弹的按钮。
  
  刹那间,周志开与战友发射的曳光弹,就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
  
  敌机在火网面前,成为一只只扑火的飞蛾,一只只向地面坠落而去。
  
  接着他就紧紧地咬住一架敌机,射出愤怒的子弹。
  
  而敌人也在他的左右两侧,一齐向他开火。
  
  乒乒乓乓的声音一如重雷,在他的身边响起。而在响声里,周志开的意识却比水还要清醒,他一面以密集的枪弹还击,一面上下翻飞,与敌机缠斗。
  
  终于,敌机拼不过周志开过硬的飞行技术,只好放弃攻击,夹着尾巴逃跑。
  
  而此时,战友们一起配合,将五架猖狂的日机给击落了下来。
  
  望着逃跑的日机,周志开扭头朝战友们望去,战友们也都朝他挥起了胜利的拳头。
  
  周志开也朝他们挥挥拳头,然后架机返航。
  
  可是当周志开驾驶心爱的2217号返回地面时,一走出机舱,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发现他的飞机已成了蜂窝眼。一数,发现机身中弹九十九处,另有一处被炮弹击出了一个大窟窿。
  
  “我的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飞行员们一见,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三天,日军在中国人顽强的“重庆精神”面前,只得减弱了攻势。这个时候,航空委员会便决定在重庆召开座谈会,总结经验,研究对策。周志开被点名参加,并要他作好汇报准备。
  
  随着第四大队的战友们走进会场,发现航委会秘书长宋美龄就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空军各大要员都坐在她的身旁。
  
  会议由宋美龄主持。会议开始后,宋美龄亲自点名要周志开发言。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周志开心里就似乎钻进了一只兔子,在里面上下乱窜:“我们随郑少愚副大队长升空不久,就与敌机遭遇了。还没等敌机反应过来,我们就开了火,打掉了一架轰炸机,可是当我再追着另一架轰炸机攻击时,连续三次进攻,均没有打中。既没看到敌机冒烟,也没有被击中的迹象。我一下子就急了,架机钻进敌机群,打完了飞机上的所有子弹。敌人也还了我许多子弹。当我返回地面时,才发现飞机上有九十九个弹洞和一个炮弹片炸开的窟窿……”
  
  “你人呢?”宋美龄的脸上挂满了母亲般的关切。
  
  “没事儿。”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司令员杨鹤霄说:“这可是航空界的奇迹呀。”
  
  接着,蒋介石在“中央总理纪念周”会上讲话时,也赞扬了周志开:“近来敌人每天派来轰炸重庆的飞机,少则一百一十架,多则一百六十架。每一架平均至少有五个至七个人。就是它每天倾其空军全力来侵犯重庆的人数,多则一千人,至少亦有七百到八百人。而我们用来抵抗敌人的空军是如何呢?老实说,我们每天只用空军中极少数的飞机,就没有一次不是将敌机大批击落或击伤,绝不使它有一次能全队而归的时候。仅就这几次击落的敌机来说,每天少则二架,多则九架。而据敌人自己的广播称,除被击落的以外,每次被我空军击伤的飞机,至少亦有十余架……我们每架驱逐机每日要与敌军五倍以上兵力继续三个至五个小时的苦斗。我们空军每次升空以后,要与敌军作五次以上的强烈战斗。而且每次作战以后,每队飞机至少有三分之二皆被敌机枪炮弹击中。甚至有一次,周志开同志所驾驶的飞机被击中九十九颗枪弹,又加一颗炮弹……”
  
  听完广播,战友们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时间迈到一九四三年,日本的那架战争机器就开始生锈,梗阻了。过大的战争消耗把日本国内的资源消耗得骨瘦如柴,已经再刮不出更多的民脂民膏用于战争了。但日本侵略者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便把目光转向了中国,指望通过一战解决所有问题。这样,一道从日本大本营发来的指示就迅速传到了中国派遣军各长官面前:“迅速解决支那问题。”
  
  驻武汉的新任第十一军司令横山勇,于一九四三年春发动“江北歼灭战”,几乎全歼了鄂中独立王国——王劲哉的部队后,便胃口大开,接着就于五月又发动了“江南歼灭战”,指望通过鄂西石牌要塞,拿下重庆,用一场战争“一锤定音”。然后把中国的民脂民膏搜刮来,用于太平洋战争中。
  
  五月三日,横山勇将指挥部迁到沙市后,便召集他的幕僚布置:“陆军航空队在汉口、荆门、宜昌等地集结第十六、二十五、三十三、四十五、五十五、九十等战队,共248架飞机参战。并将新型的陆军2式战斗机“钟馗”投入作战。务必给我牢牢地掌握制空权,钳制住中美空军,彻底消灭洞庭湖至宜昌长江沿岸的中国军队。”
  
  说完,横山勇脸上的肌肉便抽搐起来。
  
  陆军航空队长官啪地一下站起来:“嗨。”
  
  为彻底粉碎日军的“江南歼灭战”,陈诚专程从云南赶回恩施,坐阵指挥,与敌展开“鄂西会战”。
  
  五月三十日,恩施第六战区指挥部接到来自前线的报告:“报告,现发现日军已大批从宜都方向撤退。”
  
  陈诚一听,心中的喜悦立刻就漫过了心坎:“现在我命令,前线各部队于五月三十一日,发起全面反攻,务必将日军歼灭于长江南岸。”
  
  与此同时,美国驻华陆军航空队司令陈纳德也下达了命令:“全面反攻。”
  
  中国航空队司令也相继下达命令:“配合地面野战军,实施全面反攻。”
  
  为配合地面野战军的“鄂西大会战”,中国空军第一、二、四、十一大队及美国陆军航空队第十四航空队,共一百六十五架飞机支援作战。
  
  命令携带着胜利的力量,迅速传达到各航空队。
  
  五月三十一日,11时20分,成都新津机场。
  
  “出发。”美国飞虎队队长下达命令。
  
  美第十四航空队第308大队374中队,包括艾利生中校在内的九名飞行员,驾驶自己的B-24D轰炸机,呼啸着冲向了蓝天。他们的任务是去日军占领的荆门机场实施轰炸,将敌人的航空兵力压制在前线,阻止其威胁我野战军的反攻。
  
  此时,四川梁山机场上,中国航空队第四大队大队长李向阳率领八名中国飞行员和两名美国飞行员,正在严阵以待。他们正奉命掩护飞虎队的轰炸机。
  
  两分钟后,飞虎队的轰炸机到了。
  
  “出发。”李向阳下达命令。
  
  “是。”
  
  周志开和他的战友们便与美军空军分别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便驾着八架P-40战斗机与二架美机,登机冲向蓝天,对轰炸机实施掩护。
  
  可是飞达兴山上空时,周志开就接到了大队长李向阳的求助:“我的飞机出现了机器故障,由你接手指挥。”
  
  “是。”
  
  此时的周志开因为在空战中大显身手,表现突出,已升为第四大队二十二中队中队长。而且他们于一九四二年三月,移防昆明将飞机换成了P-43A战斗机。如虎添翼的他们,从一九四二年下半年以来,先后打了数次漂亮仗。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周志开奉命率领分队长杜兆华驾驶P-43A双机,从成都双流机场进驻南郑前进基地,随即于十月二十四日在陕西城固与洋县之间上空,将日陆军三菱100式侦察机,击落于洋县西25公里第4保的地方,首开P-43在华作战的击落记录。鄂西会战打响之后,日陆军航空队第一飞行团长今西六郎于五月二十日下令,让第二十五战队出动十六架驱逐机,掩护九十战队第三中队九架轰炸机,袭击梁山机场。五月二十一日,周志开和他的队员们奉命驾驶八架P-40式战斗机,袭击宜昌敌军事设施。同日,又派出四架扫射华容一带日军。五月二十六日晚,我空军主力进驻梁山机场。二十八日,今西六郎再次下令,攻击我梁山机场。二十九日,敌第九十战队队长三木亲自率领第三中队,在二十五、三十三战队掩护下,袭击了我梁山机场。所以遭受了敌人数次袭击之后,周志开早已将仇恨埋在心里,决定要狠狠地还击敌人,报仇雪恨。
  
  14时30分,机群飞达了目标上空。但此时,不知从哪儿钻出的密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地面目标。
  
  “报告,云层很厚,无法看清地面目标。”飞行员报告。
  
  “转向宜昌机场,实施轰炸。”地面指挥所传来指挥官的命令。
  
  “是。”
  
  周志开当即命令机群掩护飞虎队轰炸机飞往宜昌机场。“掩护。”
  
  “是。
  
  就在他的命令刚刚发出不久,突然见荆宜方向飞来了三十余架日军驱逐机。它们来势汹汹,直扑美军轰炸机。周志开一见,果断下达命令:“打。”
  
  战斗机一如腾飞的蛟龙,缠住敌驱逐机厮杀。
  
  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过后,日军飞机就被击落了两架。其中一架便是日第三十三战队大坪靖人中队长的座机,大坪靖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命丧黄泉了。
  
  其余日军一见红了眼,缠住美机,指望是撕开一条口子。但美机密集的队形和炽烈的火网组成了一道铁墙,根本就没给日军任何机会。日机只得无功而返。
  
  15时10分,中美空军机群终于飞抵宜昌。
  
  炸弹一枚枚倾向日军机场。
  
  刹那间,爆炸之后腾起的烟雾也唱起了胜利的歌声。敌机的碎片在空中翻飞。
  
  此时,周志开的耳边传来了飞行员们的报告声:“中队长,油量不足。”
  
  “返航。”
  
  就在周志开的命令刚刚下达不久,先前的二十余架敌驱逐机又调头回来,扑向了美军飞机。
  
  “打。”周志开顾不了油料不足的现实,只得再次下达攻击命令。
  
  一番拼杀过后,美军飞行员艾利生中校击落了一架日机。
  
  可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却被一架日机紧紧地咬住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二十三中队飞行员臧锡兰上尉驾驶2304号P-40K座机,冲向敌机,一下子就将敌机击落了。那条长长的烟尾也似乎在发出丧命的嚎叫。
  
  其余飞行员一见,也不顾油料即将耗尽,拼死冲向敌机。二十三中队的李继武、周志远、高绍杰三名飞行员一起开火,就共同击落了一架日机。
  
  恶战十分钟后,日机见没有任何机会,只好夹着尾巴逃跑了。
  
  “返航。”周志开再次下达命令。
  
  可是飞机只飞到恩施上空,燃料就探了底。周志开只得率机被迫迫降于恩施机场。
  
  而美国空军则更糟,他们还没有飞到恩施上空,燃料就耗尽了,只得迫降于松滋邓家咀。
  
  但此次战斗,中美空军共击落敌机二十架,击伤五架,取得了重大战果。
  
  事后,艾利生的父亲为感谢中国飞行员的救子之恩,赠予P-404式战斗机四架,一时被传为战时友谊佳话。
  
  巨浪和飞机的残骸一起冲向天空。周志开目睹这一切,一种巨大的疼痛切割着他的神经。
  
  从恩施机场返回之后,周志开和他的中队并没有喘息,而是向第四大队请示新的作战任务:“大队长,把新的任务交给我吧。”
  
  “接到司令部报告,敌第三、三十九、五十九师团残部,正从宜都聂家河方向向长江溃退,司令部要求我们配合美军第十四航空队一起,轰炸敌军的船只。”大队长李向阳向周志开下达命令。
  
  六月二日,周志开率领第二十三中队的战友们,和第四大队的其他兄弟队一起与美第十四航空队并肩作战,猛烈轰炸敌军船只。
  
  几声轰隆的爆炸过后,盛开的水花铺天盖地。大批日军顷刻间就葬身于长江之中。
  
  而地面的国军则举枪欢呼:“我们的空军来了,我们的空军来了。”
  
  周志开和他的战友们的快乐也绽放在蓝天之上。
  
  这样执行任务到六月六日,周志开建奇功的日子就到了。
  
  这天,太阳格外听话,朗朗地照着鄂西山川。
  
  晨光里,飞行员们严阵以待。大队长李向阳下达集合令:“出发。”
  
  “是。”
  
  周志开所在的第二十三中队在第四大队长李向阳的带领下,驾驶二十余架P-40N战机,和第十一大队八架P-66战机,及美国第二十三特遣队三架P-40K战机,前往宜都上空轰炸溃退的日军。
  
  来到宜都上空,日军正仓皇逃命。
  
  战斗机群便向溃逃的日军地面部队、长江上的日军船只进行有效打击。
  
  顺利完成任务后,地面指挥所便传来了命令:
  
  “返航。”
  
  这样,第十一大队的八架P~66战机便降落于思施机场。第四大队的飞机则返回四川梁山机场。
  
  飞行员们降落地面后,一边加油一边继续保持着天空中的兴奋,讲述这场轰炸带来的痛快感。
  
  周志开则把飞机停在机场西北一角,修理方向舵。因为他发现他心爱的战机在天空时,方向似乎有些问题。
  
  就在此时,司令部接到了来自恩施站的报告:
  
  “发现日机。”恩施站站长何启人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此时,站在司令部的杨司令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为之一震:“问清楚,几架?”因为他不相信,我方刚刚执行任务回来,日军会这么快就来报复。
  
  “八架。”
  
  “八架?不会是敌人。我们刚刚执行任务回来,敌人不可能有这么快。肯定是胡庄如(第十一大队队长)的八架P-66。”
  
  他的声音刚落,奉节又传来报告:“发现不明飞机八架,从4点至8点方向飞来。”
  
  “再等等。”杨司令依旧优柔寡断。
  
  而从以往情况看,奉节来报收到时,敌机已临云阳。云阳来报收到,敌机已临万县。万县来报收到,敌机已飞临梁山上空了。
  
  “司令,起飞吧。”各大队队长、中队队长都纷纷要求起飞。
  
  “还等等万县的报告吧。”杨司令说,“说不定是胡庄如的飞机。”
  
  话音刚落,万县的报告就到达了:“F(敌机)8。3点至9点。正向梁山飞来。”
  
  此时,正是中午12时40分。
  
  “起飞。”司令杨鹤霄紧急下达命令。
  
  警报声同时拉响。
  
  可是此时,时间已经晚了,尾追第四大队而来的敌飞行第三十三战队十四架中岛I式隼战斗机和第九十战队第三中队八架川崎99式轻型轰炸机已经出现在机场上空,并已开始投弹。
  
  顿时,地面一片大乱。得到紧急起飞命令的第四大队飞行员们冒死冲出休息室,沿着稻田的田埂向停机坪冲去:“快,快。”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催促,试图接近战机,然后强行升空拦截。
  
  而美国飞行员一下子吓破了胆,不敢奔向战机,而是四下逃散,寻找隐蔽所。
  
  “这司令是怎么当的?怎么才下达命令?”
  
  但没有等到飞行员冲到飞机前,敌人首批三架轰炸机已经开始投弹了。炸弹在空中呼啸,发出尖锐的怪叫。飞行员们只得放弃奔向飞机,转身向掩蔽所跑去。
  
  此时,周志开听到警报后,连降落伞都来不及系上,便一个翻身跳人机舱。根本不顾陷入泥淖,或被敌炸弹击中的危险,也没有考虑回驻地后根本就没来得及加油,而且来不及系上保险带,关闭连座舱密封盖,就紧急起飞。
  
  刚刚爬升的一刹那,剧烈的轰炸声就在机场响起了。
  
  巨浪和飞机的残骸一起冲向天空。
  
  周志开目睹这一切,一种巨大的疼痛切割着他的神经。
  
  因为他知道,第四大队的飞机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了。
  
  然而,周志开来不及悲痛,迅速让意识冷却下来,抬眼细细地观察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前,敌机如蚂蚁一般,布满了整个天空。轰炸机依旧在继续猖狂地投弹。护航的战斗机就紧紧地尾随其后。
  
  显然,周志开明白,仅凭他的一架单机,不可能对付眼前强大的敌群。而且P-40N的性能不佳,杀人重围等于是自找死路。更何况他现在不仅仅是没有僚机掩护,而且缺乏足够的燃料和弹药。所以周志开几乎没有停顿,瞬间就做出继续爬高的飞行动作。
  
  而此时,悬浮在天空中的云层帮了周志开大忙。他借助云层遮蔽,背离机场跑道方向继续爬升,一下子就获取高度优势。
  
  此时,敌轰炸机已投弹完毕,正在准备返航。而敌战斗机则在疯狂地俯冲,扫射机场。周志开一见,知道机会来了,便悄然尾随轰炸完毕的最后一个敌三机编队向西北方向冲去。
  
  云层依旧在掩护着他,沉着与冷静也统治着周志开。他悄悄接近敌机。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时机到了,周志开便打出了仇恨的子弹。
  
  随着子弹的出膛,敌三号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击中了。接着巨大的烟雾从机尾冒出,一头朝地面扎去。
  
  此时,周志开才想起他没有将风挡拉好。便拉上风挡,穿好保险伞,戴上耳机,接着冲向二号机。
  
  可刚刚一接近,就突然发现二号机后座机枪的枪口朝天,似乎是在向苍天忏悔。
  
  显然,敌机枪手已经被我地面火力给干掉了。
  
  这个枪口朝天的机枪,正好给了周志开最佳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二号机已经无力反击了。便决定暂时放掉二号机,一个侧滚,掉转机头攻击敌一号机。
  
  一号机依旧在全速向返航的方向飞行。顺利地完成任务,让敌飞行员正处在得意忘形之中。可是他没有想到,周志开射出的复仇子弹已经全速命中了他的命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连人带机,向着死亡之途降落而去。
  
  打掉了一号机,周志开便再转身向二号机打出一串子弹。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一梭子弹就将敌机打出了浓烟。敌机便怪叫着栽向地面。
  
  而此时,地面的机场燃起了熊熊大火。第四大队十五架在停机坪上的飞机被击中起火。
  
  杨司令也是一脸的愤怒和懊悔。因为他知道,他的失误已经让整个第四大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给重庆报告吧。”杨司令无奈地说。
  
  “敌混合机二十余架,于本日12时40分,偷袭我梁山基地。因我情报混乱,未及起飞迎击。当有数架,在场地遭炸弹损毁,人员无伤亡。”
  
  天空中的周志开看了一眼燃油表,发现已经接近了红线,只得放弃继续追击。
  
  再看一眼机场方向,发现冲天的烟雾遮住了日光。知道是无法在机场着陆了。而敌战斗机也有可能随时追来。所以他只得转换方向,朝重庆白市驿机场飞去。
  
  刚在机场一着陆,周志开的燃油表就探了底。
  
  看了一眼燃油表,再抬眼朝机场望去,周志开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天保佑!”
  
  而在地面掩蔽所避警的飞行员们则目睹了周志开在天空中的优秀表现:“杨司令,周队长击落了三架日机。”
  
  “好样的。”司令杨鹤霄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查实,把情况报告给重庆。”
  
  “是。”
  
  接着,查明的情况迅速报到了司令部。周志开已安全地着陆于重庆白市驿机场。被击落的三架敌机中,一架落于梁山县城东南山间。一架落于万县东北山谷间。敌一号机遭受重伤,迫降于云阳。
  
  周志开建奇功的消息就通过电波传到了重庆总部:“本日偷袭我梁山基地之敌,于回窜中,经我周志开单机追歼,颇有斩获。已查实者,计有敌轰炸机三架,先后被我击落于梁万云线上,均起火焚毁,人机全毁。我周机于歼敌任务达成后,安返重庆基地,余续查中。”
  
  “通知周志开,立刻到航委会来一趟。”得到消息后,航委会负责人立刻下令。
  
  “是。”
  
  而消息则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美国驻华陆军航空队司令陈纳德的耳朵里。他刚从昆明返回重庆,一到司令部,部下就将周志开的英勇表现全盘告诉了他。
  
  “我要面见蒋委员长。
  
  说完,陈纳德将军就专程前往蒋介石的黄山官邸。
  
  “好。中国空军非常优秀。”一见到蒋介石,陈纳德就大声赞扬。“周志开非常了不起。他创造的骄人成绩在世界空军史上都是罕见的。”
  
  “我要大大地奖励他。”蒋介石也是一脸的兴奋。
  
  说完,蒋介石就转身对部下说:“命令:杨鹤霄因严重失职,撤职查办。第一路空军司令官由张廷孟接任。”
  
  “是。”
  
  “周志开晋升为空军少校,并授予青天白日勋章。我要亲自为他颁奖。”
  
  “是。”
  
  这样,蒋介石便带着蒋纬国及随从,前往白市驿机场为周志开授勋,并发放奖金3000元。
  
  当周志开从蒋介石手里接过勋章时,周志开差点被巨大的幸福击昏。因为他知道,青天白日勋章太贵重了。它除了蒋介石和部分高级将领外,仅授予过一位在江阴防线上击沉敌舰的士兵。周志开是第二位接受了该勋章的普通人。
  
  接着,蒋介石在机场发表了讲话:“……周志开这样优良的成果不要说在中国是难得的,即使在世界各大国家空军中亦是空前的……”
  
  从此,周志开就成了引人注目的中国空军明星。美第十四航空队为了一睹周志开的风采,电邀周志开去昆明。鄂西会战胜利结束后,在恩施召开庆祝大会,参加庆祝盛会的美国空军人员请他向美国听众进行了播音。设在重庆的“中央广播电台”约他向全国报告了梁山空战经过。就连蒋纬国也对他刮目相看了。
  
  一次,他们在重庆的街头相遇。周志开面对眼前这个身着陆军上尉服装的长官一时想不起来,没想那上尉却面带笑容,尊敬地问:“你是周志开吧?”
  
  “是。”周志开回答。然后,他在意识里快速地搜索,却就是觉得面熟,一时硬是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上次我随父亲到你们防地给你授过奖章。”蒋纬国接着说,脸上依旧是面带微笑。
  
  周志开却是一下子深深地掉进了尴尬之中。
  
  “怎么又是那个周志开宁”日陆军航空队第一飞行团长今西六郎得到周志开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的消息后,恨得咬牙切齿。
  
  “此人正是四年前,一上战场就杀害了优秀飞行员的家伙。”第八十五战队队长齐藤藤吾说。
  
  “此人的飞行技术十分了得。”第九十战队长三木说,“他的飞机曾被我空军打出九十九个弹孔和一个炮弹片炸开的窟窿,却顺利地降落到了地面。”
  
  “我知道。”今西六郎狠狠地瞪了他们两眼。“我现在要说的是,你们必须给我干掉他。”
  
  “是。”
  
  与此同时,吃了败仗的横山勇一回到武汉,就大发雷霆:“死啦死啦的,统统死啦死啦的!”
  
  但他的雷霆却没有撞到任何出口。部下一个个都成了泥桩,没有接话。眼前的桌椅、太阳旗、军刀等等也都哑口无言。所以横山勇只得自行熄灭心中的怒火,然后就扫了一眼离开了数月的屋子。就是这一扫,又把他侵略的野心给吹大了。因为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留住了他的眼光。他大步走上前,看了一圈,最后把眼光停留在了常德上。
  
  “从常德撕开口子,直取重庆。”横山勇转过身,对他的幕僚说,“我就不相信解决不了中国问题。”
  
  鄂西会战结束之后,周志开和他的第四大队二十三中队又回到了重庆。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常德会战打响了。
  
  这天,周志开正在同他的队友们打扑克,突然司令部通讯员过来通知各大队长、中队长到司令部紧急开会。
  
  通讯员的话刚一落音,周志开就将扑克往面前一扔:“走。”
  
  也不等别人回话,站起来就朝司令部走去。因为周志开实在等不及了。常德会战已经打响,可空军司令部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战斗员们都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司令部的命令。
  
  一进司令部,就发现空军第一路司令张廷孟上校已经神情严肃地坐在了主席台中央。周志开内心的焦急就开始蔓延起来。
  
  接着,人员一到齐,张司令就下达了命令:“常德会战已拉开了序幕,为配合陆军作战,现决定抽调第二大队、第四大队、第十一大队,中美混合联队第三大队、第五大队,共计二百架飞机参加作战。我把指挥所也搬到重庆。现在我命令,各大队、中队立刻作好准备,即刻出发。”
  
  “是。”
  
  接到命令,周志开立刻就率领二十三中队飞往恩施机场。
  
  刚刚一着陆,周志开还来不及进入宿舍,就对队员们命令:“你们先去宿舍,我去找司令。’
  
  “好。”
  
  奔到司令部:“报告。”
  
  “进来。”
  
  走进司令部,就见先前来到恩施亲自指挥的司令张廷孟已经在忙碌了。
  
  “张司令。”
  
  “什么事?”
  
  “现在有什么任务?我参加过鄂西会战,对鄂西这一带相当熟悉,派我去执行吧。”
  
  张司今一听就哈哈笑起来:“勇气可佳。但你不要忘了你是一队之长,作战就应该时刻想到集体的安全和力量。还是等一等吧。”
  
  “是。”
  
  周志开行过军礼,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见张司令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小子!”
  
  周志开没有回话,继续朝前走去。
  
  “你给我记住,”刚刚走到门前,张司令的话再次传来,“最艰巨的任务会留给你。”
  
  “是。”周志开再次转身,标标准准地给张司令行了个军礼。
  
  果然,两天后,任务来了。
  
  “现在我命令,”周志开和第四大队大队长李向阳、二十一中队中队长高又新站在司令部里,张司令向他们下达命令,“由二十一中队高又新率中队全体,向常德守军空投九万发79口径子弹。周志开率二十三中队掩护。第四大队大队长李向阳率机到敌前线袭击敌人。”
  
  “是。”
  
  “出发。”
  
  从司令部出来,周志开便挑选出八名飞行技术过硬的飞行员,与他一起,共驾驶九架P-40式战机升空掩护。
  
  就在他们三个编队升空不久,前方就传来报告:“报告,发现敌机。”
  
  周志开抬眼望去,一眼就发现了敌人的战斗机群。其中90式战斗机十七架、99式轰炸机二十二架,正疯狂地朝他们飞行的方向飞来。
  
  “提升高度。”周志开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因为他发现,这些战机并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掩护轰炸机去执行什么轰炸任务。所以他必须冷静地应对,掩护好高又新的战斗机群。
  
  周志开的命令刚一下达,飞行员们一如飞翔的雄鹰,迅速爬升。
  
  “打。”等到敌机进入攻击范围,周志开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密集的子弹一起倾向敌机。
  
  一阵响声过后,两架敌机就被击落了。
  
  其余日机一见,不敢恋战,便掉转机头,四下逃散。
  
  排除了眼前的障碍,战斗机编队便顺利地朝常德上空飞去,并顺利地投下了九万发79口径子弹。
  
  捷报传到司令部,张司令兴奋地一拍桌子说:“好样的。”
  
  回到地面,周志开却没有得到喘息机会,新的任务就又下达了。
  
  因为此时的中国空军正面临着逐步获得B-25轰炸机、淘汰SB-2/3轰炸机的转换期。第三、第五大队被分批派到印度训练,组建中美混合联队,没有参战。而第十一大队换装P-66后因保障不利、飞机性能不佳等诸多原因。未能满编投入。因此,会战中缺乏轰炸机、攻击机等专用对地攻击机种。为了支援陆军作战,中国空军被迫将用于争夺制空权的战斗机投入对地攻击、前线遮断、侦察甚至战术空投任务。而这种安排,对于低空、盘旋、格斗性能不如日军主力战机中岛1式、中岛2式钟馗的P-40来说,是项非常危险的工作。但周志开从来没有抱怨,总是率先出发,最后返航。
  
  这样,在常德会战期间,第二十三中队因为功勋卓著,周志开以指挥有方、作战勇猛而获得了一等宣威奖章。
  
  周志开被机枪击中,眼前一黑,当即就失去了知觉
  
  十二月十二日,敌以伤亡4万余人、损失飞机25架败北。常德会战结束。
  
  此时,恩施空军指挥部内,司令张廷孟也正在忙碌。
  
  “报告。”
  
  “进来。”
  
  “航委会电。”
  
  “念。”
  
  “常德会战已结束,现命令参加常德会战的空军各大队于15日返回重庆。”
  
  张司令便转过身,对通讯员下达命令:“立刻通知各大队,作好返回重庆准备。”
  
  “是。”
  
  各飞行大队因为会战结束,飞行员们也显得异常轻松。周志开没有同其他战友去恩施逛街,而是同他的好友高又新、陈钟秀等人打扑克。因为高又新、陈钟秀狡猾,联合攻击他,周志开的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
  
  通讯员来传达司令部的命令时,周志开的思维依旧没有从扑克上拔出来。直乐得高又新、陈钟秀哈哈大笑。
  
  这样到十四日,就在各大队准备返回重庆时,航委会的紧急电报又到达了。
  
  “报告。”
  
  “进来。”
  
  “航委会急电。”
  
  “念。
  
  “现侦得日军在汉口集结百余架飞机。另有日本陆军的多股部队正在汉口以西方向活动,责令你部火速查明敌军意图。”
  
  刚一念完,张司令就接着下达了命令:“把李向阳给我叫来。”
  
  “是。
  
  不一会儿,第四大队李向阳大队长就进来了:“报告。”
  
  “进来。”
  
  “司令找我?”
  
  “航委会来急电,侦得日军在汉口集结百余架飞机,另有日本陆军的多股部队正在汉口以西方向活动,要求我们火速查明敌军意图。这次任务要求低空侦察,非常危险。你说派谁去合适?”
  
  “周志开和高又新两位中队长的飞行技术最过硬,我看派他们合适。”
  
  “好。就派他们。你立刻下达命令。”
  
  “是。”
  
  李向阳从司令部出来,就向周志开和高又新两位中队长下达了司令部命令。
  
  接到命令后,周志开和高又新便驾机从恩施起飞,在三百到八百米的高空,顺着长江向东进发,寻找地面日军的踪迹。
  
  飞到汉口方面后,周志开和高又新便看到了孝感机场,但没有发现大批日机。
  
  “返航吧。”高又新联系上周志开。
  
  “返航。”周志开说。
  
  然后,周志开便向西南方面飞行。高又新则往沙洋一带飞去。
  
  然而,当周志开飞到宜昌方向时,日军第八十五战机,包括飞行员细藤才在内的四架日机正在这一带巡逻,发现了周志开的飞机,便紧紧地咬了上来。
  
  而此时的周志开因为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正在搜索地面的日军动向,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身后被日机咬住了。
  
  直到飞机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周志开才发现他被日机咬上了。然而此时,他的战机已被敌炮弹击中。
  
  好在飞机没有被击中要害。周志开迅速提升高度,然后调转枪头与敌机厮杀起来。
  
  愤怒的子弹射出之后,眼前的两架猖狂的日机就被击中了,便一头向地面栽去。然而周志开的飞机也被取得了高度优势的细藤才给击中了要害,当即在空中起火,向着地面坠落而去。周志开也被机枪击中,眼前一黑,当即就失去了知觉。
  
  下午4点30分,回航时限已过。空军指挥部内,司令张廷孟、大队长李向阳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 4点50分,通讯员进来报告:“高又新回来了。”
  
  “快叫他进来。”
  
  高又新跑步进入司令部。张司令焦急地问:“志开呢?他怎么没回来?”’
  
  “他应该回来了呀,”高又新说,“我和周队长飞到汉口附近,已看到孝感机场,但未见敌机。他先摇翅膀向西南脱离,我往江汉平原的皂市、沙洋一带飞去。到钟祥、荆门之后,经由宜昌以北的兴山回来,什么都没有看见。”
  
  “坏了,”大队长李向阳说,“肯定是出事了。”
  
  “赶紧派人去找。”张司令紧急下令。
  
  “是。”李向阳得令,就大步朝外跑去。
  
  张司令接着下令:“命令恩施、梁山、白市驿三座空军电台轮流呼叫。”
  
  “是。”
  
  然而,各电台呼叫的结果却是毫无任何反应。
  
  这样焦急地等到傍晚,派出的分队长陈钟秀等人回到机场,也报告消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就在这时,一个紧急电话接到了司令部:“我是长阳县龙潭坪乡乡长。今天中午12点30分左右,我机一架在空中着火,坠落于龙潭坪附近山岩中,发现机身上有青天白日国徽,空军57部队出入证……”
  
  与此同时,汉口敌广播电台也发出了消息:“今日12点30分,中国飞机队前来汉口机场实行偷袭,我地面设备略有损失。我神武飞鹰立即升空与之从事激烈空战,敌机1架在长江南岸负伤飞逃,我机亦有2架损失。”
  
  “天!”张司令大叫一声,当即就大哭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都失声痛哭。
  
  “赶紧向重庆和第六战区报告。”
  
  “是。
  
  两分钟后,第六战区司令陈诚的命令就到了指挥部:“命令:急派空军恩施前进指挥所主任刘毅夫立刻带队前往长阳,核实情况。”
  
  刘毅夫主任得令后,即刻带队前往长阳。
  
  赶到现场,果然不出所料,周志开的飞机撞向了长阳龙潭坪乡岩湾坪山崖。周志开壮烈殉国,献出了他年仅24岁的宝贵生命。
  
  第二天,当地上千名百姓和小学师生在岩湾坪为周志开烈士举行了公祭会,将烈土遗骸安葬于岩湾坪的山顶之上,并将岩湾坪改名为“志开坪”。
  
  而事隔十一个月后,也即一九四四年十一月,日军飞行员细藤才被中国空军从蓝天上打了下来,为周志开报了仇。
  
  如今,时过境迁。七十多年过去后,中国的蓝天则更加湛蓝,鄂西群山则更加苍翠了。它们一起为中国空军的优秀而倍感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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