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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精神病
日期:2013-11-07 22:38  点击:101

  我没有精神病
  
  作者/ 徐树建
  
  三个噩梦
  
  江海考上了大学。说起来,村里陆陆续续考上大学的孩子并不少,但江海考上的大学却是前所未有的名牌,所以全村人很是为他自豪。大伙都说,要是江海考不上,那老天爷就太不长眼了。
  
  大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江海用功之刻苦是远近出了名的,乃至于有点不可思议。村里没有小学,更没有初中、高中,江海从上小学起就住在镇上的学校里,别的孩子双休日都欢天喜地把家回,只有他不回。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连寒暑假都不回,无论爸妈怎么叫都不听,说要学习,至多过年才回家住上一两天。
  
  江海爸是多年的村干部,高大魁梧,加之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很是威严。实际上,他也是土皇帝一样的人物,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旨,但唯独江海不怕。江海长得一点也不像爸,他纤细秀气,脸上白净净的,没有一丁点络腮胡子的迹象,他妈长得很漂亮,但他也不像妈。
  
  但这样的孩子,偏偏不怕天神似的老子,天神似的老子偏偏很顺从儿子,不仅从不打骂他,而且言听计从。儿子说不回家,他除了着急和哀求,一丁点办法也没有。幸亏江海的小姨家在镇上,方便照顾他,爸妈也只好听任这个牛一样犟的孩子了。
  
  老天不负苦心人,如今江海终于苦尽甘来了。
  
  知道儿子考上名牌大学后,江海爸妈乐坏了,要谢天谢地谢老师谢乡邻,所以在家里办上十几桌酒席是少不了的,何况他是个村干部,排场只有更大。
  
  不用学习了,江海终于回了家。站在久违了的自个儿的房间内,江海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褥都是新的,毛巾、牙刷、牙膏也都是新的,床头柜上甚至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花瓶,里面养着一枝散发着清香的荷花。看得出爸妈对他的回来很是用心,尤其是妈妈。妈妈在村医务室工作,所以家里一向比别人家干净,只是有点干净过分了,总有股淡淡的药水味。
  
  然而,在这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内才睡了一晚,江海就做了个可怕的梦。
  
  不知何时,江海发现自己渴极了,抓着喉咙四处找水喝,可就是找不到。好不容易找着了满满一瓶水,清亮亮的闪着诱人的色泽,江海狂喜地奔过去举起来就喝,可是没有一滴水下肚,定睛再一看,瓶子竟是空的!这下可把江海急坏了,渴意天崩地裂般袭来,他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却原来是个梦,全身早已湿透。
  
  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可怕的梦哩。
  
  第二天,江海把梦境讲给爸妈听,爸妈正忙着张罗酒席,要请的人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菜单更长,两人浑身散发出喜气。一听这话,爸爸不以为意地说:“做梦嘛,很正常的,肯定是高考前太紧张了,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有点不适应呗。”
  
  妈妈却一脸慎重地摇摇头,说:“不会的,高考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会有后遗症?江海,不要多想,好好歇歇或许就好了。”妈妈这么说时朝爸爸看了一眼,爸爸一下子读出了她眼里的意思,那是隐隐的担心。
  
  谁知第二天夜里江海又做了个噩梦,这回的梦不仅是上回梦境的延续,而且更可怕。
  
  这回的梦里艳阳高照,温度只怕有四十度,热得江海胸口像有一团火球,炙烤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全身心只有一个感觉:渴,极度的渴。
  
  可是依旧找不到水,渴得江海舌头都伸出来了,他无意中往身上一瞧,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不知何时,他身上变得毛茸茸的全是黑毛,原来他已不是人,而是一只黑猫!
  
  幸好这时眼前出现一大瓶水,江海抢步上前端起来就喝,咕咚咕咚,喝得那个畅快啊,这辈子也没有过!
  
  早上,江海没精打采地起了床,一夜噩梦可把他折腾坏了。他朝镜子里一瞧,唇焦眼红面皮发紫,一副渴死鬼的模样。幸亏梦里喝了那么一大瓶水,尽管是假的……
  
  然后江海“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床头柜上荷花还在,可是满满一大瓶水不见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睡觉前才换的水!
  
  这么说,他夜里果真喝了水?天,那么一大瓶水竟喝下去了!
  
  听到儿子的尖叫声,爸妈赶了过来。听完江海的诉说后,爸妈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似是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然后爸爸勉强笑着,安慰道:“江海,不要多想,说来说去不过是个梦。明天就要请客吃饭,这是大事情,你一定要打起精神。”
  
  妈妈没有言语,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猫,可她眼里的担忧让江海不寒而粟。
  
  当第三个夜晚不可避免地降临时,江海怕极了。他怕入睡,怕这回睡着后又不知做什么样的梦。在床上挣扎了不知多久,恨不得用火柴棍撑起眼皮,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他再次变得焦渴万分,这回的渴劲山呼海啸般汹涌奔来,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忍受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水,即使是尿,他都要喝!可是水在哪里啊?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一只黑猫,江海刹那间有点迷糊,他曾梦见自己变成过黑猫。不管那么多了,先喝它的血要紧!
  
  手边恰好有柄锋利的小刀,江海如饿狼一般扑了过去,死死地按住了黑猫。黑猫凄厉的叫声撕心裂肺,谁知这更激起了江海的野性,小刀一挥,一下子割开了黑猫的喉管,污血喷涌出来,江海张大嘴贪婪地喝着……
  
  “咣”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吓得江海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努力睁眼一看,爸妈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口,是他们撞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江海头疼欲裂,坐起身吃力地问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时,爸爸伸出手来。天啦,他手中赫然是一只黑猫,正是家里养的那只,此刻却耷拉着头,毛发污秽不堪,喉管处血液正淅淅沥沥地滴下来。
  
  梦境是真的!江海吓得魂飞天外,就在这时,他发现手中有异,再一看,赫然一柄小刀在握。同时,血腥味更大了,竟是从江海自己的嘴里散发出来的。他低头一看,地面上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外,显然爸妈是沿着血迹一路找来的。这么说他果真在梦里杀了黑猫,并喝了它的血!
  
  而爸妈之所以如此惊慌失措是有原因的:现在的妈不是江海的亲妈,江海的亲妈早就死了。还在江海是个婴儿时,他的亲生妈妈就患上了精神病,时哭时笑,然后在一个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跃入河中。没有人去救,因为水深流急,跳下去只有送死。
  
  而现在江海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老天爷刚睁开眼,却又冷酷地闭上了。
  
  往昔孽缘
  
  房间内,江海望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呆呆出神,照片上的人既熟悉又无比陌生,既近在眼前却又远隔天涯,那是他的妈妈。
  
  说实话,妈妈长得并不算好看,至少跟年轻时的爸爸相比还是有相当距离的,而现在的妈妈则漂亮得多了……江海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决定找爸爸谈谈。
  
  妈妈正跟厨师和村里帮忙的人商量菜谱什么的,忙得团团转,江海瞅个空,偷偷把爸爸叫到屋后的小树林中。
  
  江海的眼神分外犀利,说:“爸,对不起,有件事想问你一下,这件事也闷在我心里好久了:我妈当年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得上精神病的?”
  
  江海爸看上去吃了一惊,以至于香烟差点烫着了嘴,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低吼道:“你瞎咧咧什么?”
  
  江海直视着眼前高大魁梧的爸,丝毫不惧:“我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一两天了,身为儿子,我有权利了解我妈的情况。当高中生理卫生课老师告诉了我一些遗传学方面的简单知识后,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疯了的亲妈,或许是母子骨肉相连心意相通吧,尽管阴阳两隔,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妈妈的召唤。于是我如饥似渴地自学起医学知识来。正如大伙都知道的,我考上的大学正是北京的一所医科大学。我的目的很简单,学习研究精神病,治好像我妈妈一类的病人。随着学习的深入,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疑点,我的外公外婆、舅舅、小姨都没有精神病,外公外婆的父系、母系亲戚中也没有这种病,我舅舅、小姨的孩子也没有,这就避免了隔代遗传的隐性可能性,那为什么偏偏我妈妈有?”
  
  江海爸一时间愣住了,说不出话来。江海又说:“另外,妈妈生前并不算漂亮,甚至我听说她还有点笨拙,而你年轻时一表人才,好学上进,一直以来又是村干部。所以恕我多虑,这桩婚姻恐怕并不完美。而在我妈妈溺水死后,现在的妈妈那时还是一个姑娘,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实际上直到现在她还是风韵犹存,可以想见她年轻时一定相当漂亮,你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知道在那时的农村,一个未婚姑娘家嫁给一个有孩子的男人要多大的勇气,所以我猜测那时你们之间有什么事。爸,你肯说说吗?”
  
  江海爸的喘气声一下子粗起来了,比风箱还响。江海正担心他大发雷霆,江海爸就缓缓开口说道:“儿子,你真是聪明,我没白养你这小子。正如你猜测的一样,你妈刚开始发疯正是因为我和她,你现在的妈……好吧,我全说出来吧,我也不怕在儿子面前丢丑了,再不说出来,这辈子都不会安稳的。江海,对不起,有一天你亲妈撞破了我和她的好事,你亲妈是个实心眼的女人,受不了这一幕,一下子就有点疯疯癫癫了。”
  
  江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一想到可怜的妈妈当年的惨相,还是心酸无比。这时,江海爸猛一甩头,说:“我对不起你妈,可是,接下来你妈跳入河里淹死却跟我们无关,现场有好多人亲眼看见,她是自个儿跳下去的。”
  
  这时,江海的后妈大声叫起江海爸来。爸走了,江海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里。他终于揭开了多年前的谜底,可是揭开了又能怎样?他还不是莫明其妙地得了精神病?
  
  天色渐渐晚了,江海拿起崭新的牙刷牙膏,该梳洗睡觉了。
  
  请客的日子到了,临近中午时分,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喝着好茶抽着好烟,大声说笑着,恭喜着江海爸妈。江海爸妈喜气洋洋地招呼着大伙,可是只有他们才读懂彼此的眼神,他们为江海的反常深深担忧。更要命的是,儿子一大早就失踪了,请人村里村外找也找不见,打他手机一直不通。他要是缺席了今天的场合,那还叫什么事?
  
  客人们开始陆续入座,有人问起江海,爸妈正打着马虎眼,头一抬,江海打外面回来了,神情异样,一脸苍白。
  
  江海爸的心放进肚里,他一边让江海坐下,一边小声说:“怎么把手机关了?可急死我了,你到哪儿去了?”
  
  江海低头说:“我进了趟城,办了十分重要的事,手机恰好没电了。”
  
  江海爸刚要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厨房开始上菜,急不可耐的客人们要喝酒了,他得招呼大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味道,满庭院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大声说笑着、吃喝着,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石破天惊般放声大哭,哭声凄惨无比!
  
  所有人悚然一惊,停杯凝神一看,哭的不是别人,竟是江海妈!
  
  江海爸见状大怒,低声骂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你要嚎丧?你疯了不成?”
  
  江海妈披头散发,嘶声叫道:“我没疯,是你儿子疯了,大伙看!”
  
  江海妈一举手,大伙顿时一阵惊呼,有的女人甚至把刚吃下的美食都吐了出来一江海妈手中赫然举着一只死状可怖的黑猫!
  
  江海爸怒不可遏地骂道:“你等大伙吃过饭再谈行不行?”
  
  江海妈非要说,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话了:“爸,你让她把话说完!”
  
  大伙一愣,开腔的不是别人,是江海。他的脸色更白了,浑身微微颤抖着,而且口气冷漠如冰,竟称他的妈为“她”。
  
  江海超乎寻常的冷静,一下子镇住了爸爸,他收了手,长叹一声,双手抱紧脑袋,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这时江海妈定定神,带着哭腔把几天来江海的种种反常之处一五一十地讲了,讲到动情处再次大放悲声。
  
  大伙吃惊地听着,个个面面相觑,又叹息不已,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院门外停了一辆精神病院的车子。
  
  江海妈拼命收住眼泪,又说:“你们都知道的,我并不是江海的亲妈,大伙肯定还记得江海亲妈是怎么死的,她就是因为精神病发作后溺水死的。从医学上讲精神病是有遗传的,所以现在江海的病开始发作了!呜呜,我这个后妈不好当啊,有些风言风语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忍受下来了,一心一意只想把江海拉扯大,那时风言风语自然就烟消云散了。可是万想不到江海眼看就要出息了,却开始发病,我这心里的苦谁知道啊!”
  
  疯子不疯
  
  这时,院外标有精神病院字样的汽车里下来几个膀大腰圆的白大褂,一进门就面无表情地问道:“谁是江海?”
  
  江海爸疯了一样暴跳起来,一把揪住江海妈的衣襟吼道:“是你告诉精神病院的?”
  
  江海妈哭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再说,我是为他好,进了医院可以抓紧治疗,对他只有好处……”
  
  江海爸还要发作,江海站了起来,静静地说:“爸,你放手——因为我没病!”
  
  哪有人说自己有精神病的?白大褂当然不吃这一套,正要上前,忽然又有两个人从人群中站起来。他们拦住白大褂,在他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白大褂眼里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站住了。
  
  江海的声音一直是那么镇定,大伙看在眼里,心痛如刀绞,因为江海跟他死去的妈妈一模一样,不算好看,但十分文静。他说:“我小时候就知道我亲娘死了,是精神病发作后跳河而死。没妈的孩子,格外敏感,所以我时时刻刻感觉到现在的妈并不像她在外人表现出的那么慈爱,她的冷漠和排斥我从骨子里能感受到,幸亏我有一个爱我的爸,否则我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现在的妈跳起来,作势要开口,早被江海爸一把拉住。江海继续说:“所以打小起我就坚决住校,我那样做,用功学习倒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本能地躲开现在的妈。现在看来,这样做恰好避开了她的残害,否则,只怕我早就疯了,而不是现在!”
  
  大伙张大嘴静静地听着,一脸迷茫,而江海现在的妈一脸的不屑。
  
  江海又说:“整件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我妈为什么会跳入河中?十几年后我又为什么会突然做噩梦,喝黑猫的血?这两个问题实际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娘儿俩当时都十分渴,渴得无法忍受,所以当我妈被人灌了药后,在桥上看到水时,才会跳入河中。她要喝水,而我也正是因为无意中服下药物才饥渴难忍。”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江海爸脖子上青筋暴露,跳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儿子,快说,是谁给你们灌了药?”
  
  江海眼里没有快意,只有悲伤:“才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因为三天来我跟你们吃一样的饭菜、喝一样的汤,你们没事,我怎么会有病?直到无意中发现我的牙膏是专用的!我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我的牙膏内被人注射进了某种药物?还有,我曾在迷幻状态下喝下一整瓶花瓶里的水,下药人知道我会在迷幻状态下四处找水喝,那她会不会为了加快送我去精神病院的脚步,而在花瓶内加大药量?所以今天早上我带了牙膏和花瓶内残留的水去了一趟公安局,幸运的是,我的猜测全对了。爸,我说过我自学了好多医学知识,我知道有一种生物碱能使人极度饥渴并产生幻觉,而这种药很好搞到——例如村卫生室就能弄到。”
  
  现场死一般寂静,大伙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一个人。江海爸的声音立时嘶哑了,他问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原本瑟瑟发抖的后妈忽然不抖了,她无声地冷笑着,扬起头盯着江海爸说:“为什么?全是因为你!还在我是个姑娘时你就勾引我,并许诺让我进村卫生室,我一时糊涂就从了你,可你后来却娶了另外一个女人,因为我不能生育了!就是你作的孽导致我一次次流产,这样的女人在农村谁要?所以我恨你,我要报复你!所以我在跟你幽会时故意让江海妈撞见,导致她受刺激发疯,然后偷偷在她的食物里放进致幻剂,让她因为饥渴跳水而亡。这样我终于跟你结了婚。
  
  “婚后我决定原谅你,毕竟我也嫁给了你,就好好过日子吧。可是我错了,彻底错了,你对死去的女人念念不忘,觉得对不起她,更要命的是,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你真爱儿子,你对江海好极了,却对我正眼也不瞧。而当发现江海一点点长大,越来越像他死去的妈妈时,我才发现我的人生失意透了。没有人爱我,也没有孩子,我的人生是残缺的,而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所以我决定再次下手,我要害得你家破人亡!”
  
  她又对江海说:“江海,你没有发疯,那只黑猫是我杀的,然后我把刀塞进你手中,再把猫血滴入你口内。你那时正在睡梦中跟饥渴作殊死搏斗,什么也不知道。”
  
  后妈说完哈哈大笑,笑声中泪水直淌下来,她披头散发、面孔扭曲的样子令人害怕。江海和江海爸呆呆地看着,大伙也呆呆地看着。江海忽然流下泪来,说:“我本不想追究此事的,可国法不容,还有,母命如天,我妈死得太冤了!”
  
  这时那两个人站起身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接江海报警后赶来的。”他们说着拿出锃亮的手铐,一步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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