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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腐之祸
日期:2013-11-09 23:27  点击:348
  贪腐之祸
  
  作者/ 鹿少爷
  
  一、诡异死亡
  
  明朝正德年间,梁子德调任湖阳县令,为了尽快熟悉县情,他勤于公务之余,时常微服到辖下各地探查民情。这天,他来到了黄集镇。
  
  黄集是个比较繁荣的小镇,只是时近傍晚,集市上已经冷清下来。他正要先找家客栈投宿,突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抬头望去,只见迎面走过来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材高大,却偏偏骨瘦如柴,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虚汗淋淋,走路一步三晃,步履不稳,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他正惊异间,男子忽然直直地撞了过来。
  
  梁子德连忙闪避,男子却忽然一头栽倒在地,手脚不停地抽搐着。梁子德大吃一惊,连忙蹲下检查,男子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胸襟,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他连忙将耳朵贴过去,男子的喉咙里“格格”直响,却发不出声音。突然,男子全身一颤,人已气绝身亡。
  
  梁子德吃惊之余,迅速镇定下来,正要进一步验查死者的死因,这时,几名大汉急急忙忙赶过来,一把推开他,二话不说,抬起尸体便走。
  
  梁子德觉得事有蹊跷,找人一番打听,才知死者叫林康,半月前带着妻儿等家眷来到黄集,买下一处不大的宅院,把家安了下来。此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抛头露面,显得有些神秘。
  
  梁子德决定到林家去看看。到了林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一看之下,更是感到惊异,林家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按理说,凡有人过世,门前应该悬挂白色的灯笼,以示门内有新丧,然而林家门前却仍然高挂着大红的灯笼,居然连条普通的丧幡也没有悬挂!
  
  梁子德决定以过路之人借宿的名义进去探探情况,便上前敲门。敲了许久,大门才打开,一个家奴模样的人从门内伸出脑袋,不等他把话说完,对方就翻翻眼皮。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有事,不便待客,你另投别家吧。”说完,迅速将大门关上了。
  
  梁子德见状,也无可奈何,想了想,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再做打算。不料,他刚要离开,院内突然传出一阵喧闹之声,接着,大门又打开了,八名大汉抬着一具黑皮棺材出来,往郊外而去,后面跟着几名送葬的家眷,然而奇怪的是,这些家眷虽然哀声啼哭不止,面上却并无太多伤悲之色,神情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林家也算是小康之家,为何人死不过半日便要匆匆下葬?梁子德感到十分好奇,便悄然跟在后面。很快,蹊跷的送葬队伍便来到了郊外的墓地。墓地已经挖好了一个深深的大坑,一番简单的下葬仪式之后,棺材被徐徐下到墓坑内。不一会儿,墓坑便被填平,一个并不显眼的简易土坟垒了起来。送葬的队伍沿原路返回了,只留下两名守墓人。
  
  梁子德躲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疑团。他正要悄悄地离开墓地,这时,突然从树林中蹿出几个蒙面大汉,三下五除二将两名守墓人打倒在地,然后开始用带来的工具刨坟。
  
  事情真是越演越奇了!梁子德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刚刚垒好的土坟挖开了。
  
  很快,坟坑中便露出那具黑皮棺材。两名大汉跳下坟坑,撬开了棺材。
  
  突然,只听“轰”一声巨响,那具棺材突然炸裂开,从里面蹦出一个火球,熊熊燃烧起来,那两名大汉也被炸得飞了起来!显然,棺椁中不仅放置了炸药,还放置了易燃物。见此情景,蒙面大汉们面面相觑,怔了半晌,才如梦初醒,抬起那两名伤者,仓皇逃离了现场。
  
  等火势渐熄,梁子德才走了过去。他发现,林康的尸体已经被烧焦,只剩下一段黑乎乎的躯干,根本无从辨认……
  
  二、绑架勒索
  
  第二天上午,梁子德又来到林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次,看门的家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林康的遗孀林夫人就带着管家等人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与昨夜所见不同,林夫人此时身着孝服,面容悲戚,对于县令大人的突然造访,她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梁子德板着脸,开门见山道:“本官听闻你丈夫昨日突然猝死,而你们又将其匆匆下葬,莫非其中有隐情?”
  
  林夫人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丈夫身患怪疾已久,并无猝死一说,而民妇之所以将丈夫仓促下葬,实在是迫不得已,因为他所患的怪病极易感染别人……”
  
  原来,林康是名商人,常年在外地奔波,不幸竟带回一种极易染人的怪病,让街坊四邻惶恐不安,避之如虎,于是他们只好迁居到黄集。为了避免林康把怪病染给他人,家人只能将他隔离。然而林康已经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由于垂恋人世,他便趁家人不备溜了出去。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料却死于街头。
  
  梁子德半信半疑,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么你丈夫下葬之后不久,就被人挖坟抢棺,却是为何?”
  
  “挖坟抢棺?”林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大人休要听信道听途说的谣言,我丈夫的坟墓好好的,不曾被人挖开过。”
  
  梁子德冷笑一声,道:“此事并非道听途说,是本官亲眼所见,你丈夫刚刚下葬,便有人挖开他的坟墓,抢走了他的棺椁。还有,他的棺椁突然炸裂起火,又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连连摇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所说之事,民妇闻所未闻。我丈夫的坟墓一直完好,大人如若不信的话,大可到坟地查验。”
  
  来到坟地一看,梁子德愣住了:林康的坟墓果然完好如初,一点也没有挖开过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夜自己看花眼了?但这怎么可能呢?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昨夜他离开之后,有人又将坟墓重新垒好,并仔细整理过现场。而做这些事的,必是林家无疑,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呢?
  
  梁子德又气又急,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疑点,只好悻悻作罢。回到客栈后,他立刻修书一封,将此案所有疑点报奏知府,请求开棺验尸。然后,他请店小二帮忙把书信送到驿站,自己则悄悄地在黄集留了下来。他隐隐有种预感,林家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件事情也远远没有结束。他想了想,招手叫过街上一个行乞的老乞丐,给了他几钱碎银子,对他耳语一番,老乞丐欢天喜地地去了。
  
  第二天黄昏时分,老乞丐跑回来,说是林夫人刚刚带着一个家奴往东山头小林子去了,那个家奴还背着一个大包袱。梁子德点点头,让老乞丐带路,也往东山头去了。
  
  东山头的小林子很偏僻,梁子德和老乞丐赶到的时候,林夫人和家奴还在小林子外踅摸,似乎不敢进去,又似乎是还没有到时间。
  
  等了一会儿,见天色黑透了,林夫人竞让家奴回去,独自带着包袱进了林子。梁子德怕老乞丐笨手笨脚惊动林夫人,便让他留在林子外,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
  
  小林子里格外阴暗,好在月亮升起来了。林夫人似乎越来越焦急,不停地在原地踱着步。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一边蹿出来,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大刀。看到这一切,梁子德的心顿时狂跳起来。然而奇怪的是,看到来人,林夫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镇定了许多,从身上掏出一沓子银票递过去。
  
  蒙面人接过银票,点了点,发现数目不对,便喝问道:“怎么只有三千两?不是说过了吗,少一两银子,你就休想你儿子活命!”
  
  梁子德这才明白,原来林夫人的儿子被绑架了。他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只见林夫人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包袱打开了。包袱里,是几样价值不菲的古董。她解释道:“我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这几样东西足值两千两,求求你,放了我儿子……”
  
  绑匪逐一拿起那些古董把玩一番,觉得还算满意,便收起来,说道:“好吧,这次我就姑且宽宥你一次。你回去吧,你那家奴此时应该已经找到你儿子了。”说完,他冷冷一笑,转身便要走。
  
  “等一等!”林夫人突然跪倒在地,哭诉起来,“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这一次又一次的,就算我家里真有金山银山也掏空了,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然而,绑匪却根本不予理睬,扬长而去。
  
  林夫人离去多时,梁子德还在震惊中,那绑匪竟然不是第一次绑架勒索林家!但是,林家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接受他的勒索,而不报官呢?
  
  三、要梦缠身
  
  梁子德慢吞吞地走出林子,意外地发现林夫人竟和老乞丐站在一起。见到他,老乞丐一溜烟跑了,而林夫人则跪倒在地,哀声道:“大人救命!”
  
  梁子德叹了口气:“你若相信本官,就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林夫人踌躇片刻,讲起了他们的遭遇。原来,林家世代经商,积下万贯家业,不想一年前,林康突然被人绑票,对方狮子大开口,索要赎金白银一万两。林夫人虽然担心丈夫,却也舍不得将那么多银两拱手送出,便报了官。然而,没等官府查出个子卯寅丑,绑匪就收到消息,削下林康的五根脚趾送来。看到血淋淋的脚趾,林夫人害怕了,赶紧如期交了赎金。收到赎金,绑匪倒也守信,很快便把林康放了回来。他们原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没料到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林康竟然再次被绑走,赎金仍然是一万两白银!
  
  林家纵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般豪抢,于是他们只好变卖家产,逃往外地。可是,无论他们躲到哪里,这伙绑匪都能很快找上门,一次又一次成功绑走林康。这伙绑匪心狠手辣,一旦他们报官,便会惨无人道地折磨林康。
  
  就这样,一年时间不到,林家的家底就被掏空了,而原本龙精虎壮的林康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这伙如影随形的绑匪,成了他们醒不了的噩梦。如今,林康死了,可绑匪却仍然不肯罢手,将绑架对象换成了他们年仅8岁的儿子……
  
  听了林夫人的讲述,梁子德大吃一惊,他为官十几年,也曾见识过不少奇案怪案,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离奇的绑架案!一般来说,绑匪不会重复对苦主下手,可这绑匪倒好,一而再后还再三再四,不过一年时间,竟勒索林家七八次之多,而且还要一路追随,步步紧逼。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绑匪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莫非是对林家有着深仇大恨,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赎金,而是为了泄恨?
  
  但林夫人却说,林康为人小心谨慎,不曾与人结下这么深的仇恨。她伤心地哭泣道:“不瞒大人,我家已经被歹人敲光诈尽,早就在靠典当过日子,实在拿不出银子了,如果再有下次……”
  
  梁子德沉吟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此事不可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本县令明日就回去,立刻调派人手在暗中保护你们,一旦那歹人再出手做案,必定能将他们拿下。”
  
  林夫人点头同意,但神情中却仍然充满了担忧。
  
  梁子德从东山头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他虽然感到十分疲惫,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突然,房门被敲响了,他披衣下床,打开门,只见门外是那个老乞丐,他不觉一惊,连忙问道:“林家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老乞丐点点头,神神秘秘地说:“刚才我看到有辆马车停在林家门前,车夫说是有人托他送样东西过去,那林夫人看到那样东西,顿时就昏过去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哦,那是什么东西?”梁子德连忙问道。老乞丐却搓着手,望着他诡笑不语。梁子德明白他的意思,只好苦笑着摇摇头,掏出一点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老乞丐贪婪地将银子纳入怀中,这才低声说:“那东西从车上抬下来时我看得清楚,是一具尸体……”
  
  “尸体!”梁子德一惊,“难道绑匪收了银子还杀害了林夫人的儿子?”
  
  老乞丐却摇摇头说:“可是,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具小孩子的尸体。”
  
  林家的怪事可谓一桩接着一桩,解开这其中秘密的玄机到底在哪里呢?老乞丐走后,梁子德陷入沉思之中。突然,他心里一动,连忙穿戴齐整,出了客栈,直奔林家而去。
  
  四、致命隐情
  
  林家的门前挂着丧幡,院内隐隐传来哭声。见梁子德登门,守门的那个家奴显得有些惊慌,连忙道:“大人请稍候片刻,待我进去禀报夫人,让她出来迎接大人。”
  
  “不必了。”梁子德摆摆手,径直向灵堂而去。
  
  大概由于时间仓促,灵堂布置得很简单,几个女眷正抚着那具刚刚入敛的棺椁哀声痛哭。见梁子德闯进来,女眷们都停止哭声,神色愕然地望着他。对于梁子德的出现,林夫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她幽幽叹息一声,朝那些女眷和家奴们挥挥手,让他们先退出去。
  
  梁子德看了林夫人一眼,指着棺椁,冷冷地说道:“这里面躺的,应该才真真的是你的丈夫吧?”
  
  林夫人没有否认,却沉吟不语。
  
  梁子德接着说:“如果本官所料不差,你丈夫并不叫林康,也绝不是普通的商人那么简单,对不对?”
  
  “你猜对了。”林夫人点点头,“是的,他不叫林康,他的真名叫林霈。这个名字,想必大人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尽管梁子德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林霈这个名字,他仍然吃了一惊。林霈本是两淮盐运使,因政务突出,还多次被朝廷下旨褒奖,不料两年前却因贪酒过量,失足坠河身亡。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诈死!
  
  “大人一定奇怪他为什么要诈死吧?”林夫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大人身在官场,肯定知道,盐运使是个多么肥的差事。他在任不足两年就贪了万贯家财。可是,本朝自开国以来,朝廷就以重典整治贪腐,他怕贪污之事败露,只好以诈死保全性命。没想到,他机关算尽,却仍然没能摆脱噩梦……”说着,她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起来。
  
  梁子德长叹一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难怪那些歹人有恃无恐,原来他们掌握了你家的秘密……”
  
  林夫人惨笑道:“这两年,我们一家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却还是屡屡被人绑架敲诈。到最后,不仅贪来的银子没有保住一文,连性命也没能保住,真是可悲可叹啊……”
  
  五、惊人真相
  
  走出林家,梁子德的心情异常沉重。林霈诈死欺瞒朝廷,论罪当诛连全家,他必须将此事上奏朝廷,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忍。还有,林霈固然可恨,可那些绑架的歹人也不能放过,必须尽快将之绳之以法……
  
  回到客栈,他吃惊地发现,那个老乞丐竟然在他的房间大模大样地坐着。他刚要怒斥几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沉声问道:“你不是寻常乞丐,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乞丐神色诡秘地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听说梁大人是个聪明人,那你不妨猜猜我的身份。”
  
  梁子德皱起眉头,突然感到身上掠过丝寒意,不由得脱口开出:“我知道了,你也是绑匪之一……”
  
  老乞丐点点头:“没错!可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盯着林霈不放吗?”
  
  梁子德茫然地摇摇头。
  
  老乞丐慢慢地收起嘻笑之态,肃然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精美的玉牌亮了亮。
  
  “原来你们是皇上的密使!”梁子德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下拜,“这么说,皇上已经知道林霈并没有死。”
  
  对方冷冷一笑:“是的,就凭林霈那小小伎俩,岂能瞒过皇上?”
  
  梁子德仍然不解:“请恕下官愚昧,皇上既然知道林霈贪腐,为什么不以律法将他抓获治罪,而要用这种方法惩治他?”
  
  “皇上肃贪的方法与先皇不同,他喜欢用一些比较好玩的方法,比如这招,就叫做‘肥而宰之’。其实,皇上的耳目遍布天下,哪位官员贪了多少,他心里一清二楚,却故作不知,待他们贪够捞足了,只消我们出面吓上一吓,他们就乖乖地听从摆布。可怜这些人费尽心机,最后不过是为皇上做了嫁衣。皇上此举,不仅惩治了贪官,还悉数收回了银子,可谓是一举两得!”说到这里,“老乞丐”盯着梁子德,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你说是不是呢,梁大人?”
  
  梁子德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身上冷汗涔涔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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