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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国宝藏
日期:2013-11-09 23:29  点击:600
  复国宝藏
  
  作者/翟丙军
  
  冰人碎裂
  
  喀喇昆仑山是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神秘高原,在这苍莽的山脉中,有一座不起眼的无名小山峰,这个神奇诡异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这天,寂静的小山峰上出现了一支队伍,他们既不是科考队,也不是极限运动员,而是来寻找传说中失落的宝藏的。
  
  这支队伍由五人组成,头儿叫方季民,是个曾经活跃在中缅边境的毒枭。最近,他遭到警方的通缉追捕,靠走私毒品赚来的黑钱也全部被冻结。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冒险进入喀喇昆仑山,企图找到宝藏,然后逃往海外。
  
  跟方季民同行的,有他的情人叶青,一个长得端庄漂亮的女子。还有两个同伙,一个叫雷猛,一个叫顾文涛。
  
  进入大山后,方季民又托人找了个向导。这人叫阿布,是个长得英俊帅气的年轻人,他从小在雪山里长大,登起山来,灵活得如同猿猴。
  
  山上狂风凛冽,厚厚的积雪被风卷上天空,形成了茫茫白雾,遮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向导阿布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腰上系着一根红色“引路绳”。后面的人依次排开,牵着这根绳子,艰难地向山顶攀爬。
  
  接近山顶时,风更大了。狂风呼啸着从山谷中穿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这时,他们爬到了一片异常险恶的地方,前面是陡峭的山壁,几乎无立足之处,身后则是万丈深渊,也没有退路。
  
  阿布一边用雪杖探路,引着大家往前走,一边大声提醒大家小心脚下。可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吓人的惨叫,这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发出惨叫的是雷猛,他走在队伍的最后,身上还背着一大包沉重的雷管、导火索等爆破物。本来他是握着红绳末端的,可现在,绳子垂落在雪地上,却不见了雷猛的踪影。
  
  阿布看了一眼雪地上的绳子,皱着眉问走在雷猛前边的叶青:“雷猛呢?”
  
  “不知道,”叶青满脸的惊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我光顾着往上爬了,没注意身后发生了什么。也许、也许他是滑到深渊里了吧?”
  
  阿布刚想再问些什么,旁边的方季民已拧紧了眉头,使劲朝雪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真是耽误事儿,你们快下去给我找找,要是找不到人,能把他的背包找回来也行。如果那包东西丢了,我们就白来一趟了。”
  
  阿布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在原地等着,我下去找他。”说罢,阿布卸下身上的背包,坐在雪地上紧了紧脚上的登山靴和靴子上的冰爪,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山下爬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半个多钟头过去了,还不见阿布与雷猛的踪影。
  
  叶青不安地问方季民:“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出什么意外了吧?”
  
  方季民凶巴巴地说:“我哪里知道,这种鬼地方啥样的怪事都能发生。要不是警察追得紧,老子才不来这鬼地方呢!”
  
  方季民正说着,身旁的顾文涛透过茫茫白雾,依稀看到一团臃肿的身影从山下缓缓地爬上来。他高兴地叫起来:“老大,雷猛回来……”
  
  可是,他这一声欢叫仅仅叫出一半,便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硬生生地将后半句给掐断了。原来,他看清楚了,雷猛不是爬上来的,而是趴在阿布背上,被背了回来。
  
  大家赶紧过去接应,到了跟前才发现,雷猛双眼紧闭,四肢张开,姿势怪异地趴在阿布背上。他的脸上到处是擦伤的血痕,血已经凝固,但那脸却十分怪异:右半边像血一样红,而左半边则像雪一样白。
  
  “阿布,雷猛怎么了?”顾文涛一边帮着阿布将雷猛抱下来,一边紧张地问。
  
  可是,没等阿布回答,方季民便气急败坏地问:“背包呢?雷猛身上那一包雷管呢?”
  
  阿布疲惫地摇摇头:“没注意。我找到雷猛时,发现他掉在一个冰窟窿里,当时他只是一个劲说身上很冷,也没提背包的事。没过多大工夫,他就昏过去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所以就背着他上来了。”
  
  方季民一听,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你个猪脑子,刚才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一定要找到雷管,没有雷管我们就没办法炸开山顶的厚冰,也就进不去洞窟,你怎么……”
  
  就在方季民发火时,雷猛突然呻吟一声,醒转过来。他无力地睁开双眼,眼神里透出恐惧,然后吃力地张开嘴巴,嗓子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负伤时的“嗬嗬”声,“嗬”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好冷,我好冷……”
  
  “好小子,你醒了就好。”方季民一下子冲过去,一连声地追问,“你刚才怎么掉进冰窟窿里了?你的背包丢到哪儿去了,快告诉我!”
  
  方季民如此不管手下死活,一心只惦记着那包雷管,这让一旁的叶青看着有些不忍,她默默地拉开身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条羊毛毯子往冻得抖成一团的雷猛身上裹去。
  
  可是,当毯子刚刚裹到雷猛身上的一刹那,恐怖的一幕便发生了。叶青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雷猛的鼻子尖,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雷猛的鼻尖像一块被打碎的冰砣,落到了雪地上。
  
  叶青一见,惊得“妈呀”大叫一声,向后跳出了一大步。
  
  鼻尖在雪地上滚了好远,却没一滴血涌出,好像雷猛的血液早就凝成了冰。这情景把在场的人都给惊呆了。
  
  雷猛的眼球滚动着,在雪地上寻找自己的鼻尖。当他终于发现了那个苍白的鼻尖时,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我的……鼻子……好疼。”
  
  谁知,雷猛一开口说话,便牵动了脸上的肌肉,紧接着他的脸又发生了更加怪异的变化。只见他的额头裂开了一道伤口,那伤口开始浅浅的,但眨眼间越裂越深、越裂越长,而且从额头开始向眼角蔓延,渐渐地,伤口爬过了眼角,爬过了鼻梁、嘴唇和脖颈……却没流出一滴鲜血。
  
  看到这情景,叶青一边拼命往方季民身后躲,一边颤抖着声音尖叫:“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雷猛整张脸都变成了雪白色,就连他的黑眼球也变成了白色。他那双白眼球好像看到了什么神秘可怕的东西,显露出极度的恐惧。他吃力地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随着这声惊叫,他那张雪白的脸像突然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顿时碎成了一块块球型冰块,散落在雪地上。紧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也开始碎裂,碎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球。这些晶莹剔透的小冰球从他的领口里、袖口里和裤管里不断滚落出来,顺着陡峭的山坡,向山下滚去。
  
  “鬼呀!”叶青尖叫一声,丢下背包,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叶青的尖叫声把其他三个人也从惊呆中叫醒了过来,一种巨大的恐惧袭遍他们的全身。大家也顾不上什么宝藏不宝藏了,紧跟着叶青,惊慌失措地向山下逃去。
  
  宝藏传说
  
  此时,风依然很大。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好远,看看身后没什么妖魔鬼怪追来,紧张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喘息一会儿后,方季民仍不死心。他想若找不到宝藏,自己就无法东山再起。虽然经过了刚才的惊吓,但这家伙赌一把的心理再次占据了上风,他拦住大家,要阿布带大家重回雷猛出事的地方,去寻找丢失的爆破物。
  
  可是,阿布好像被刚才的事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那个冰窟,而是一个劲地嚷着要下山。方季民见硬拦不起作用,便用利诱,许诺说如果找到宝藏,就分一份给阿布,保证他八辈子享用不完。
  
  谁知阿布却不相信方季民的话,他苦笑着说:“这一路上,你一直口口声声说上山找宝藏,说得倒挺诱人,可我又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来没听说过宝藏的事情。咱们别宝藏没找着,反倒落个跟雷猛一样的下场,那可就惨了。”
  
  阿布说这番话时,一旁的叶青和顾文涛好像也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方季民觉察到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先稳定住军心。否则,大家全跑了,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山上什么也干不成。
  
  想到这里,方季民干咳了一声,说:“这座山里确实有宝藏,这一点绝对没错。你们要问我为啥这么肯定,我可以跟你们讲一个故事。”
  
  接着,方季民就讲了起来:
  
  原来,喀喇昆仑山在古突厥语中是黑色石头的意思。据说,这座山脉中盛产一种罕见的黑色矿石,这种矿石可以冶炼出坚硬的乌铁,而乌铁可以打造出锋利的刀剑。
  
  很久很久以前,喀喇昆仑山中有一个叫做沙山国的小王国。国家不大,但军事实力却很强大。原因就在于他们国家有黑色的石头,可以生产出无比锋利的乌铁刀剑。
  
  但随着长年累月的开采,这种黑色矿石越来越稀少,打造出来的刀剑也远远赶不上军队的消耗。于是,沙山国的军事实力便渐渐开始衰弱。
  
  而就在沙山国的旁边,有个强大的库车国,一直对沙山国虎视眈眈。两国在多年的交战中,库车国渐渐占据了上风。直到有一天,库车国的铁骑如潮水般杀进喀喇昆仑山脉,沙山国百姓的家园被毁,人民遭到屠杀,土地也沦陷为库车国的征服地。
  
  在国家即将灭亡的前夕,沙山国的老国王找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和一位最著名的能工巧匠,将宫中的黄金珍宝运往大山中埋藏起来,准备留给后人复国之用。
  
  大臣和工匠带了五百名士兵,押运着珍宝连夜出城,钻进了莽莽雪山里。在工匠的指挥下,士兵们开始在峰顶挖洞。洞挖好后,宝藏被放置进去,工匠又开始指挥士兵在洞内设置暗器机关。
  
  当一切完工后,趁着士兵们欢庆之时,工匠却突然启动了暗器机关,那五百名无辜的士兵便成了这些机关的第一批牺牲品。可是,就在工匠启动机关的同时,一把锋利的剑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心脏!刺杀工匠的就是那个大臣,而这一切都是老国王的旨意。
  
  大臣完成任务下山后,赶到友好邻邦去与事先逃到那里的国王的小儿子会合,想要辅佐他招兵买马,复国报仇。不料,这位太子不是当国王的料。他胆小怕事、贪图安逸,早把国仇家恨给忘到了脑后。而且,为了避开大臣的进谏纠缠,他竟悄悄逃离了邻国,从此不知去向。
  
  大臣非常伤心,感觉自己辜负了老国王的嘱托,无颜再留在北疆,从此便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讲完这个故事,方季民顿了一顿,得意地说:“实不相瞒,故事里那个大臣就是老子的祖先。藏宝的地点,只有我祖先一个人知道,一代一代传到我这里。说实话,原本老子早就想来掘宝了,可因为藏宝洞里暗器机关厉害,怕万一有啥闪失,把命给搭上可就赔大本了。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只好拼命来捞一把。这一把要是捞成功了,保管各位人人都成大富翁。”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方季民一讲完这个故事,阿布似乎也有些动心了。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跺脚,说了一句:“好,要死要活都豁出去了,我就陪你们再疯一回。”
  
  阿布心想:雷猛失足跌入的那个冰窟距离山顶顶多四五十米,刚才大家从山顶往下连滚带爬地一阵狂奔,差不多也跑出这么远的距离了,想来那个冰窟应该就在附近。
  
  于是,阿布掏出定位仪搜索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方位,找准方向之后,便领着大家小心翼翼地向山体一侧走去。走出大约十多丈,眼前出现一片凌乱的脚印。
  
  “就是这里了。”阿布挥手示意大家小心慢行。
  
  这儿的山体也异常陡峭,刚才大家一心想着登顶,没太留意周边的环境。现在经阿布一提醒,大家仔细一看,发现在脚印的不远处,有一个如洗澡盆大小的冰窟口。
  
  冰窟在山体的边缘,站在冰窟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滑下深崖,摔个粉身碎骨。而冰窟本身,顶多只有两米左右深,里面全是厚厚的冰层,如同一座水晶宫。但可怕的是,冰窟里有很多自然形成的冰柱纵横交错,如同一根根倒竖的象牙,其中有几根冰柱被重物压断了,碎了一地冰屑,上面还沾有斑斑血迹,显然就是刚才被雷猛压断的!
  
  方季民趴在冰窟口俯看下去,果然发现了雷猛的那只红色背包,可是这背包正好卡在了一堆犬牙交错的冰柱中间。要想把它拿出来,得让人钻进冰柱丛的缝隙里去。
  
  这一行人里,只有叶青身材最为瘦小,方季民便命令大家一起动手,用绳子拴在叶青的上身,将她吊送进冰窟里。
  
  刚往下送了一半,顾文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忙喊了一声:“嫂子小心。”
  
  阿布和方季民急忙停下放绳的动作,叶青也茫然地仰起头来,问:“怎么啦?”
  
  顾文涛有些犹豫地指了指叶青身下的冰层,说:“你们看,这些冰层的颜色好像有点奇怪呀!”
  
  冰层晶莹透明,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之处。但经顾文涛一提醒,大家再仔细一看,发现这冰层中隐隐透着一丝青幽的光,好像被人用淡青色的颜料染过一般。
  
  “老大,这冰层肯定有鬼。”顾文涛将脸转向方季民说,“刚才雷猛的离奇死亡,可能跟这冰层有关。”
  
  方季民一脸茫然地问:“怎么讲?”
  
  “我听说有一种古老的蛊毒,叫做冰蚕天水,这种毒溶化在水里,水就会变成淡青色,要不仔细看,你根本就看不出来。”顾文涛一副很懂行的样子说,“人要是喝下这种水,或者是皮肤上有伤口,沾上一丁点,马上就会中毒,全身冻僵而死。”
  
  方季民将信将疑地看着顾文涛,说:“以前不知道,现在才发现你小子懂得还真不少呢。”方季民虽然没全信顾文涛的话,但他觉得这雪山之中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发生,还是小心为妙。于是,便提醒叶青,“你小心着点,别让冰柱划破了皮肤。”
  
  方季民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阿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文涛,又看了一眼叶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夺命银针
  
  叶青小心翼翼地钻进冰柱丛里,一点一点向红色背包移动,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工夫,终于够到了背包上的带子。这时,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青吃力地将背包拽到自己的身前,缓缓爬出了冰柱丛。就在她马上就要全身而退时,她突然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方季民看出了叶青的异常表现,忙问:“叶青,你怎么啦?”
  
  叶青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呆了,竟忘了回答方季民的问话。直到方季民又大声追问了一次,她才反应过来,慌乱地说:“这里、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方季民一听,下意识地将脑袋探入冰窟里,顺着叶青看的方向定睛望去。果然,在叶青前方不远的冰壁上,隐约有一处不同寻常的图案。再仔细看看,那图案竟是一道圆型的石门,门上雕着古老的花纹。由于石门隐藏在厚厚的冰壁下面,若非细看,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方季民认定这很可能是藏宝洞口,这一发现,喜得他差点狂笑起来。
  
  传说中洞口在山顶,怎么会在这儿呢?
  
  原来,洞口本来是开在山顶的,但经过几百年山顶上不断积雪,冰层逐年增厚,到现在,已经厚达四五十米了,洞口的位置自然就下降了。
  
  看到洞口,方季民暗暗庆幸,幸亏雷猛不偏不倚失足掉到了这里,自己又坚持要回来寻找雷猛的背包,否则,真不知何时才会发现这个洞口。方季民相信这不只是一个巧合,而是天意,是冥冥之中老天有意让自己发这笔横财。
  
  既然发现了藏宝洞口,就得马上行动。方季民立即指挥顾文涛跟自己一起顺着绳索爬进冰窟。
  
  顾文涛身上带着野外作业用的便携式电钻,非常专业地在冰壁上打了几十个钻眼,然后往每个钻眼里放上一枚雷管,做好炸开这片冰壁的准备。
  
  叶青毕竟是女人,天生胆小,她对冰壁后那道石门好像存有本能的畏惧。她呆呆地望着石门上的古老花纹,眼神里掠过一丝恐惧。
  
  这一切,都被居高临下、留守在冰窟外的阿布看在眼里。他眼神里又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雷管安置完毕,方季民把导火索接到电击发装置上,设定好引爆时间,然后沿着绳索爬出冰窟,指挥大家往山下的安全地带撤离。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家安全撤离到了半山腰附近。这时,身后突然“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如同天被炸裂了一道口子,令人胆战心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被炸飞的冰雪染得白茫茫一片,碎冰块落地时发出的“噼啪”之声如同擂鼓,声势十分吓人。
  
  如此过了几分钟,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重新向冰窟处爬去,他们踩在被炸碎的冰屑上,一步一滑,更加艰难地往上攀爬。
  
  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爬到了那座冰窟附近。阿布抬头望去,只见那冰窟已被炸得粉碎,山顶上的半边冰川也被炸毁。就连那道古老的圆型石门也被炸破,门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方季民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去,只见洞内有石阶,笔直向下,通往山体内部,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方季民知道这下面有厉害的机关,他不肯冒险先下,而是让顾文涛戴上矿灯帽,率先进去探路。
  
  顾文涛的胆子倒也够大的,他毫不犹豫地戴上矿灯帽,一猫腰钻了进去。洞里多年闭塞,一股腐朽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透不过气来。顾文涛以手掩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着台阶向下走去,一共走了九十九级台阶,便顺利地来到了洞穴的底部。
  
  底部是个像大型会议厅一般的地方,里面空无一物,既没机关暗器,更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宝藏,只是山壁四周雕刻着一些神秘而邪门的花纹。
  
  顾文涛一边仔细观察着壁画,一边若有所思。他发现壁画里有一株硕大无比的奇怪花树,几乎占据了半面墙体,看到这里,顾文涛的嘴角边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顾文涛摘下矿灯,朝洞口晃了晃,又大喊了一声:“老大,我到下面了。”
  
  洞口外的方季民看到灯光信号,又听到顾文涛的喊声,这才放心地戴上矿灯帽,带着阿布和叶青钻进了洞穴。
  
  可是当方季民看到藏宝洞里空无一物时,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哇哇”怪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满墙破画,我的黄金珍宝呢!”
  
  “老大,别着急,”顾文涛拍拍方季民的肩头,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藏宝库的外室,宝物肯定有,只不过都在内室里存放着。”
  
  “什么外室、内室?”方季民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小子在胡说什么?”
  
  “你看这个图案,”顾文涛将矿灯照向壁画上的那棵花树,说,“你看那朵花蕊上是不是有个按钮?”
  
  方季民上前仔细看看,在灯光的照射下,果然看到其中一朵花蕊上有一个小小的按钮。这按钮设置得极其隐蔽,外观与花蕊相似,只是微微有些凸起,若不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你这家伙啥时变得这么聪明了?”方季民咧开大嘴笑道,“好,你给我按一下这个按钮,看看有什么反应。”
  
  方季民担心这按钮连着机关,他让顾文涛按,自己却远远退到洞口的台阶上。叶青的眼神里也露出一丝恐惧,但她没像方季民退得那么远,仍旧站在顾文涛的身后。而站在她旁边的阿布稍一犹豫,就朝叶青身边凑了凑。
  
  顾文涛厌恶地扫了阿布一眼,皱了皱眉头,然后便伸手按动了按钮。
  
  这一按下,洞穴里突然响起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来自远古荒原,显得空洞而神秘。在“吱嘎”的声音中,壁画的花纹上猛然露出了一排排细密的针孔,紧接着从针孔中疾射出无数如麦芒般的银针。
  
  银针铺天盖地般射出,方季民虽然躲在洞口,也没能逃出银针覆盖的范围。他只觉得好像是身陷蜂巢之下,连连遭到叮咬。而奇怪的是,只有那面雕有花树的壁画下没有银针射出,顾文涛和阿布、叶青所站的地方成了一个安全的孤岛。
  
  这一变化实在是太突然了,方季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身中几十根银针。这些银针冰凉刺骨,一钻入身体,就把他的血液给冻住了。
  
  这时,顾文涛又飞快地伸手向花树上另一朵花蕊按了一下,机关再次启动,但听“咚”的一声,阿布头顶上方的石壁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一个铁笼从天而降,将阿布和叶青牢牢地罩在其中。
  
  直到这时,顾文涛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此时,方季民的脸也像雷猛一样,变得一半脸如血一样鲜红,另一半脸却如雪一般洁白。他觉得体内出奇的寒冷,挣扎着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的血液早已冻僵,只得吃力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文涛笑眯眯地走到方季民身前:“老大,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我也来讲一个故事好了。”
  
  接着,顾文涛就讲了起来:
  
  那个被沙山国大臣刺死的工匠,的确是位技术盖世的能工巧匠,据说他建造的房屋能追日逐月,随着日月的升落而变换角度,从而使得房屋内始终充满阳光。当他被国王召进王宫,让他和大臣一起去藏宝时,他伤心不已。工匠是个聪明人,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知道珍宝藏好的那天,便是自己的死期。
  
  他心灰意冷地回到家里,找出一张机关设计图,交给了怀孕不久的妻子。希望妻子能将这张设计图交给他的后人。他只望后人凭这个设计图,进入藏宝洞,把他的尸骨找出来安葬便可,千万不准打宝藏的主意。
  
  讲完这个故事,顾文涛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我就是那个工匠的后人,这里面的暗器机关,洞外冰川里那些冰蚕天水毒,以及洞里这些沾了冰蚕天水毒的银针,都是我的祖先设计安排的。老大,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几百年来,我的先人们虽然握有机关设计图,却不知道藏宝洞的位置,一直没办法找到这里。想当年,你的祖先杀了我的祖先,今天我用银针取你性命,也算是替祖先报仇了。”
  
  顾文涛说到这里,方季民突然嘶哑地大喊起来:“救救我,我……不是大臣……大臣的后人,我……在骗你。”
  
  顾文涛闻言不由一怔。
  
  奇特脚印
  
  这时,被关在铁笼里的叶青却接过了方季民的话,说道:“是的,我可以证明,他不是大臣的后人。”接着,她神态凄楚地说,“我也来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听。”
  
  二十年前,有个善良厚道的卡车司机,他无意中认识了一个毒贩子。开始司机并不知道毒贩的真实身份,直到有一天,毒贩要运送一批毒品过境,便来跟司机商量,要将毒品藏进司机的汽车轮胎里。司机不答应,毒贩就翻脸要杀掉司机。司机说,如果毒贩想发财,自己可以告诉他一个宝藏的秘密。
  
  于是,司机就把祖上传下来的关于沙山国复国宝藏的秘密告诉给了毒贩,他以为这样毒贩就会放过他,可没想到,毒贩还是残忍地枪杀了司机。
  
  当时,司机不满八岁的女儿就躲在里屋的灶台旁,她亲眼看到了父亲被枪杀的血腥一幕。多年以后,这个女孩儿长大了,为了替父亲报仇,她故意接近那个毒贩,并不惜忍辱牺牲,做了毒贩的情人。
  
  在取得毒贩的信任后,她偷偷向警方报信,使毒贩的全部黑钱账户被警方冻结。只可惜由于那个毒贩行踪诡秘,多次逃出了警方的布控。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因为那个毒贩已经中了毒,死期临近,他再也无法潜逃海外了。想必,那女孩儿父亲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讲完这个故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方季民的眼里几乎喷出了火,他“嗬嗬”怪叫着,想要掏枪杀死叶青。但此时,他的四肢已不听使唤,挣扎了半天也没把手枪掏出来。
  
  “嫂子……不,叶青,真想不到,原来你是因为报仇才跟了方老大的。”顾文涛一脸讨好地笑着说,“我还一直觉得非常可惜,这么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下好了,我替你报了仇,不如咱俩取了宝藏远走高飞吧!我……我一直很喜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没等叶青回答,一旁的阿布突然接过话来:“既然今天大家都这么喜欢讲故事,我也来凑个热闹,讲一个给大家听听。”
  
  这个故事说的还是沙山国的事。有一天小太子正在院子里跟同伴做游戏,突然父王派人来找他。
  
  在王宫的大殿里,父王表情沉重地告诉他,他们的王国即将被可恶的库车国吞并,国王准备留在城中与王国共存亡。但为了保住最后一丝复国的希望,国王命令太子连夜逃往友好邻国。国王还说,过一段时间,大臣会去邻国与太子会合。大臣手中有一笔宝藏,那是复国的资本。而那藏宝洞的大门上有一把特制的锁头,除了他们沙山国王族的后裔,任何人都休想打开。所以,国王并不担心外人会取走宝藏。
  
  但是,让国王没想到的是,他最信任的大臣却背叛了太子,悄悄逃往南方。可怜这位太子在邻国苦等了一年多,身边渐渐聚集起了一大批从故国逃来的忠诚子民,却偏偏不见那个大臣。找不到宝藏便没钱招兵买马,气愤之下,太子带着他的子民们离开北疆,南下去寻找那个大臣。只不过人海茫茫,他们找了好多年,也没找到大臣的踪影。
  
  阿布讲完故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大家也猜出来了,我就是太子的后人,这笔宝藏是属于我们王族的,你们外人根本就无法取走它。”
  
  顾文涛根本不信,说:“你别乱编故事骗人了,今天我就取给你看。”说罢,他再次按动壁画上的一朵花蕊,在发出一串“吱吱呀呀”的声音后,只见那棵花树顿时分成了两半,从中缓缓地裂开一道石门。门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中散落着一副白骨。无疑,就是那个智慧过人的工匠,也就是顾文涛的先人。但是,顾文涛却没有理会他先人的尸骨,而是一头钻进去寻找宝藏。
  
  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小门是用坚硬的金刚石锻造出来的,与周围的山石连成一体,门上无锁,门前的青石地面上,刻着一双奇怪的脚印。这双脚印与真人脚掌一样大小,特别惹人注意的是,每只脚掌上都刻了六根脚趾,像花瓣一样松散地排列开来。
  
  顾文涛见状有些懵了。因为他祖先传下来的那张机关设计图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道机关。他想宝藏肯定就在小门里面,可是如何才能将这道门开启呢?不得已,顾文涛只好退出了甬道。
  
  这时,阿布缓缓说道:“我说的没错吧,除了我们王族的后人,其他人根本就别想打开它。这道锁不是你的祖先设下的,而是我的祖先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顾文涛疑惑地看着阿布问道:“你有办法打开它?”
  
  “你把我放出来,我就有办法打开它。”阿布信心十足地说,“否则你就是当场干掉我,我也不会说。”
  
  顾文涛犹豫一下,转身走到方季民身边,一把从方季民腰间掏出了手枪。
  
  顾文涛用枪指着阿布,然后启动机关,将他放了出来,却仍将叶青困在铁笼内。然后,顾文涛押着阿布进了甬道,用枪逼着阿布开启那道小门。
  
  阿布不慌不忙地脱下登山靴和棉袜,露出一双脚掌。一看到这双脚掌,顾文涛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阿布一双脚掌上都生了六根脚趾,形状与地上的那双石刻脚模一般无二。
  
  “看到了吧,这就是开锁的钥匙。”阿布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放进石刻脚模里,继续说,“这最后一道机关的建造图纸,是我祖先提供的,工匠根本不知道。只有我们正宗的王族后裔,才会天生一双如此奇怪的脚掌,这就是我们族人的符号,也是我们族人的钥匙。”阿布说这话时,机关已经启动,石门“吱呀呀”开始向上升起,闪出了一道缝隙。
  
  随着石门开启上升,顾文涛眼神中掠过一丝凶光。他想“钥匙”已经用完,接下来就该永远地毁掉这把危险的“钥匙”了。想到这儿,顾文涛悄悄地举起了枪。可就在同时,阿布猛然回身,手里不知何时也端着一把精致的手枪。
  
  “砰”的一声枪响,顾文涛手腕中弹,手枪落地。阿布出手之快,远远超出了顾文涛的想象。这样敏捷的身手,这样准确的枪法,顾文涛连见都没有见过。一个普通的山地向导,怎么会有这么棒的身手?
  
  衷哉大臣
  
  顾文涛被阿布用红绳子死死地绑了起来。接着,他把叶青放出了铁笼。
  
  叶青用惊奇的眼神盯着阿布,看了半天才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阿布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笑容也许让世上任何一个女子见了都会怦然心动,“我当然是王族的后裔,要不然我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脚掌。”阿布说着,故意跺了跺脚。
  
  叶青被阿布的幽默举动给逗笑了,说:“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布收拾起开玩笑的表情,说:“我是警察。”
  
  原来,阿布的真实身份是当地的一名警察。当方季民通过黑道上的朋友寻找向导时,他哪里知道他的那位朋友,早已在警方的监控之中。
  
  阿布不仅是警察,还的确是沙山国王族的后裔。他想抓住方季民这个通缉犯,借机搞明白祖先传下来的复国宝藏之谜。于是,他冒险充当向导,陪方季民等人进了雪山。
  
  事情至此,真相大白。阿布真诚地向叶青道谢,感谢她甘冒生命危险协助警方破案。
  
  叶青莞尔一笑,说:“要说谢,我还得谢谢你,因为你刚才已经救过我了。要不是你,我想我现在还被困在铁笼子里呢!”
  
  阿布笑了,说:“不要客气,在这之前,你也救过我呀!”
  
  叶青一怔。
  
  阿布坏笑道:“刚才方季民让你下去取雷猛的背包时,我就看出来,这个顾文涛对你特别关心,还提醒你小心别中了冰层里的冰蚕天水毒。那时候,我一方面觉得顾文涛这人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不可小视,另一方面我肯定这小子对你有意思,他害谁也不会害你,所以进入洞后,我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要不是这样,恐怕我现在也跟方季民一样,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
  
  阿布刚说到这里,趴在台阶上的方季民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即整个人便像雷猛一样,碎裂成了一粒粒大小不一的冰球,滚落一地。
  
  这时,甬道尽头那扇小门已经完全打开,阿布猜想里面的腐霉气也释放得差不多了。而赶来支援的警察还没到位,反正现在也闲着无事,倒不如进去看看。于是阿布捡起一盏矿灯,小心翼翼地走进宝库,想看一眼祖先留下的宝藏究竟有多么丰厚。
  
  小门背后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窟,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里面满地都是白骨。看着这堆白骨,阿布暗想:自己的祖先也不是什么善人,害得这五百条无辜生命白白葬身于此。这么一想,他不由心生愧疚。
  
  除了满地白骨,里面空无一物,哪有半点黄金珍宝的踪影。
  
  这怎么可能?莫非大臣根本就没有将黄金珍宝放进洞穴,而是携宝潜逃了?想到这,阿布疑惑地朝叶青望去,却看到叶青在抿嘴偷笑。
  
  叶青见阿布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收起笑容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我爸爸给方季民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真正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接着,叶青讲出了那个真实的复国宝藏的故事。
  
  沙山国有个正直的大臣,他忠心耿耿地辅佐国王治理王国。可是,他们的死对头库车国打来了,王国面临生死存亡关头。这时,老国王找到这位大臣,交给他一个非常特殊的任务。
  
  老国王让大臣带着一名工匠和五百士兵进山,对外宣称是埋藏黄金珍宝,留作复国之用。实际上,沙山国连年征战,国库极度空虚,哪来黄金珍宝。老国王之所以这么做,其用意是要拯救众生。
  
  老国王知道,在王国灭亡后,忠于王国的太子和子民们肯定会急于报仇复国。这些流亡的子民们与强大的库车国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到那时,王国不但不能复国,连最后一点血脉也会绝迹于战场之上。
  
  老国王前思后想,决定让这位大臣背上千年的骂名,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以保存王国的最后一点血脉。
  
  这个计划是这样的:首先让大臣掩埋完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宝藏,然后再让他隐姓埋名,逃往南方。这样一来,大家就会群起而攻之,纷纷离开北疆,南下去寻找大臣,从而远离库车国的追杀。并且,在找到大臣之前,大家便不会再生举兵复国的念头,王国的最后一丝血脉也就可保存下来了。
  
  讲完这个故事,叶青轻轻叹了口气:“世上原本就没有那笔复国宝藏,有的只是我们祖先的一片苦心。”
  
  阿布的眼角湿润了。山洞外寒风呼啸,满天雪舞。山洞内两颗年轻人的心也不平静,他们注视着眼前的累累白骨,耳边的“呜呜”风声也仿佛幻化成祖先吹响的号角,那“呜呜”声是那么沉重,那么苍凉…
  
  (选自《故事会》2008年第22期,原题《雪魂》)
  
  墓村奇遇
  
  文/sensken
  
  一
  
  我和朋友李多经常结伴出去旅游,一年中几乎有半年的时间花在了旅行上,我们总是喜欢避开大城市,去寻找发掘那些偏僻而又古老的村落。一路上的村子小镇很多,但是这一个却不得不说。
  
  与其说这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陵园,在这里几乎嗅不到任何活物的味道,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座座坟墓。
  
  村口很宽阔,大片已经干枯的草地,即便在冬日的阳光里也没有太多的喜色,草地旁边有一条两人宽的崎岖小路,那一座座的坟墓就在小路的另一边,有的是杂草混杂枯树枝搭建的三角支架,有的是竖立着残破石碑的坟墓。
  
  耳边偶尔掠过一些风声,阳光更加热烈,我却觉得更冷了。终于,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蹒跚着向我们走过来的老人。
  
  “大爷,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拉着李多走过去问道。老人低着头驼着背,穿着一套几乎褪色的羊皮夹袄,手拢在袖口里,下身是肥大的黑色棉裤,踩着厚重的圆口布鞋。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几乎干瘪成了一个破旧皮球似的脑袋上嵌着一对眯起来的三角眼,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凉表情,他的嘴唇干得裂开了,露出道道血丝,干枯卷曲的头发很脏,一片片地粘在一起。
  
  “这里叫墓村。”老人的声音混浊不堪,仿佛含着一口水在说话。“墓村?”李多惊讶地问。老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这里没有房子,有的只是坟地,活人墓,死人路。”老头儿解释着,慢悠悠地又向前走去,阳光在那条狭长的路上投下老人孤独的背影。
  
  “我们再向前走走吧,或许能找到别的人问问。”李多建议说。
  
  走出十几米远,我忍不住回头想看看那老人。他却不见了!如此空旷的地带,老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看到的仍然只有一堆堆的坟地,而且奇怪的是,这些坟头并没有任何的祭品或者像是有人祭拜过的痕迹。难不成,都是孤坟么?
  
  这个村子很大,但走来走去却只有我们两人,于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该如何留宿?
  
  天空开始渐渐浸入墨色,眼睛能看见的光源也越来越少。李多忽然“啊”了一声,拉了拉我,另一只手指着旁边。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座坟。
  
  很普通的坟墓,立着一块青石碑,后面是圆形的坟冢,不过,比我见过的普通的要大得多。但是不普通的是从坟冢后伸出了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细长而苍白,或许并不十分白,只是在这夜色的对比下显得比较白皙而已。随后出来的是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个人头,她的双手支撑着匕身,用力一挺,犹如做俯卧撑一般,身体虽然瘦弱却十分矫健,不消一会儿,她的整个身体便从坟墓里出来了。
  
  然后我看见了光,虽然混浊昏暗,但我肯定那是蜡烛的光而非人或者某种动物的瞳孔发出来的。果然,那女孩又拉出了一个人,体型矮胖,而且手里拿着一个烛台。
  
  就像捉迷藏一般,那个巨大的坟堆出来了三个人。
  
  “啊,有外人。”女孩清脆地喊了起来,声音非常好听,像风吹铃铛。
  
  “莫咋呼,不要惊了人家。”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他很高大,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觉得整个人如同一块厚实的门板。
  
  蜡烛移动过来了。我可以看清楚他们了。一个年轻女孩,一对中年夫妇,看来,他们是一家人。
  
  “妈妈,他们莫不是被我们吓到了?”女孩看我们两个不说话,走过去一只手搂着中年女人的胳膊,一只手捂着嘴笑了起来。中年女人的头发整齐地梳理在后面,虽然身体已经发福,但从端正的五官来看,年轻时候也肯定如这女孩一样秀丽。
  
  母亲笑了笑,有点责怪地对这女孩摆了摆手,却不说话。
  
  “你们是外乡人吧?不知道我们的规矩,惊吓了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中年男人的普通话很不错。
  
  我立即朝他点了点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于是,这家人请我们进了他们的家——那座很大的坟冢。
  
  二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活着进到坟墓里。这种感觉是相当怪异的,我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里面比我想象的更加宽阔,有点类似于陕西的窑洞,但却是圆形的,如同一口倒扣着的巨大铁锅,坟墓高三米左右,长宽各有四米,想来当初挖这个肯定很费气力,入口处离里面有将近两米,虽然有个土堆垫脚,爬上去还是很不容易。四壁非常光滑,虽然是泥制的,却依然干燥,带着灰土色,别有一种味道,只是空气沉闷,略觉得压抑。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要住在坟堆里。”女孩爽朗地笑着对我们说。她摇晃着脑袋,整个身体发出脆脆的声音,听她说话,犹如在吃一个甜脆的苹果。
  
  我仔细看了看她,全身裹着深蓝色的棉裙,带着很漂亮的花纹,身上还挂着一些银器,难怪会有声响。女孩很漂亮,五官略显稚嫩,皮肤也很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饰物,非常漂亮。只是似乎饰物很重,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青紫的瘀痕。
  
  “莫要胡闹。”母亲把她拉走了,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了。原来旁边还有一个通道,估计是去向里间的路,我要过去还得低头,看来那是女孩的房间。
  
  这个姑且可以称做家的地方日常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桌椅板凳,茶水吃食。男人给了我们两块火柴盒大小的白色甜点,似乎是糯米做的,非常香甜。
  
  “这个地方叫墓村,住着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大家都是住在这样的坟墓里,这几天大家白天都不会出去,直到晚上才出来活动透透气,没想到有外地人来。”中年男人阔脸粗眉,高鼻方嘴,一脸英气,只是眼神略有落寞,似乎有什么心事。
  
  “白天都不会有人在么?”我问。男人肯定地点点头。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老头儿,说话长相都很古怪的老头儿,突然消失在那条路上。
  
  “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规矩?”李多好奇地问。其实我也很想问,但有时候人家可能并不想告诉你,换句话说,如果人家愿意说,不用问也会说。
  
  果然,男人脸上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豫,他斜眼看了看旁边,发现那边女孩还在和母亲聊天,于是缓缓说道:“我们在这个村子已经住了好些年头了,谁也不知道这规矩何时定下的,传说是老早以前汉人们想在我们这里征兵,老人们怕青壮的汉子死在战场上,于是把他们全部藏在坟墓里,只留下气孔和一些食物。那些男人白天不敢出来,直到夜晚才能露面,后来这些人活了下来,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村子。所以每到一年的这个时候大家就会躲在早就修建好的坟堆里表示纪念,而且冬天这里也非常暖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习惯,外人不太理解,经常会传言我们这里是鬼村。”
  
  我“哦”了一声,男人又告诉我,实际上他们一家有自己的房子,不过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脚力好的也要一个多小时。
  
  我问男人,“活人墓,死人路”是什么意思,男人吃了一惊,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告诉他是老人说的,只说是自己听来的。
  
  “时候马上到了,你很快会知道的。”他说完,朝里面招呼了一声,女孩和她母亲都出来了。
  
  “我带你们一起去,就知道‘活人墓,死人路’是什么意思了。你来得很巧,一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他缓缓地说,接着又再次爬出了坟墓。
  
  果然,外面居然亮起了三三两两的零碎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只是现在是冬天,又身处在坟堆边,全然没有了那种诗意。
  
  火点渐渐聚集起来,我们跟着男人一起坐过去,大概聚拢了上百人,穿着大都一样。
  
  只是有一个老者,低着头不停地咳嗽着。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是环绕在老人四周,缓缓往前移动,他们都走在那条路的两侧,只有老人一个人走在路中间。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座不高的荒凉的石山边,那条小路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这座山很怪异,在山脚下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每个大概一米高,一米宽,至于深多少则看不清楚,每个窟窿都被石头堆砌起来封死了。他们走到一个没有封上的窟窿旁边,老人自己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得非常缓慢,在众多火把的照耀下,黑夜也显得更加光亮了,只是老者的背影依旧灰暗。
  
  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在里面,旁边有个年轻人将一瓶水和一袋子食物郑重地放了进去。很快,所有的人都抱着一块石头堆积到老人面前。
  
  原来他们要将洞封死,让他死在里面!当那个老人喝下最后一口水,啃掉最后一口干粮,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了,我想过去阻止他们活埋,结果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三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女孩的父亲,他的样子很难看,脸庞像被几只手揉捏过一般。他费力地将我和李多拉了回来。
  
  往回走的路上我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男人慢慢地解释给我听,我逐渐平息了自己的惊讶与愤怒。“在村子里,所有的人,只要是快死了,都会被搬到那里,大家留一些水和食物,把门封死,然后让他在洞里终结,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以后会这样,我的女儿也会,所以你无须愤怒和不解。”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亲手把我的岳父埋了进去。”他的声音很小,随着喉结的上下蠕动才流出这几个字,旁边的女孩和他妻子都默不作声。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习俗,忽然我想起白天的老人。因为我又看到了,他就在前方不远处,依旧弯着腰拢着袖子盯着我们,不,应该说盯着那男人。他就站在小路上,那个被埋进石窟的老者刚刚走过的小路。
  
  男人也看到了,女孩和她母亲也看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老人慢慢地朝这里走来,而那一家人却在往后退。
  
  “阿公!”女孩似乎很激动,高喊着要过去,却被父母死命拉住。
  
  老人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爸,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找孩子。”男人忽然挡在妻女前面厉声说。
  
  老人依旧不出声,只是指了指被母亲拉住的女孩,继续慢慢地挪过去,似乎想去抓女孩的手。“阿公,阿公!”女孩哭着喊道,也伸出手去,不过被她父母扯远了。
  
  我连忙走了过去。那老者见我过来,忽然慢慢退到那条路上,渐渐消失了。
  
  那一家人惊魂未定,尤其是女孩,不停地哭着喊着自己的外公。回到墓里,母亲好不容易把女孩哄睡了。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男人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妻子温柔地抚摸着丈夫宽厚的脊背,眼里溢满了泪水。
  
  “家里穷得很,连女儿一卜学的学费都凑不齐,她喜欢唱歌,山歌唱得很好听,周围的孩子都喜欢她,可是我没本事送她去上学,她阿公又得了不知道缘由的病,钱像扔进了无底洞,看也看不好。
  
  “眼见着活不下去,我只好和她一起跪在老人面前求他,我知道这么做要遭报应,进活人坟的人是出不来的,除非自己愿意进去,没人可以强迫,被村子里的人知道我们求家里的长辈进活人墓是要被骂死并被赶出去的。我们村向来有长少,无尊卑,老人都是村子里极受敬重的,而且孩子她阿公年轻的时候还跑过马帮,贩过金子,为村子流过汗出过血,大家都很尊敬他。
  
  “他老了生了病,连话也讲不了,却爱极了这外孙女,我们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这样做,当我们求他的时候他‘啊啊’地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用手指着外孙女。
  
  “于是我们告诉村里人,说他自己同意进活墓,他们来问的时候,他也只好艰难地点了头,不过却一直在流眼泪。
  
  “我亲手为他堆的石墙,这都一年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啊,我别的不怕,就怕他抓走我女儿啊。”男人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和他妻子相拥在一起。
  
  “阿公!”里面忽然传来女孩尖声的叫喊,我们赶紧走了进去。
  
  那个老者居然就在这里,他一只手摸着女孩的头,一只手握着女孩的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非常担心,甚至想要冲过去救出女孩。李多却紧紧抓住了我,她一边摇头一边指了指女孩。
  
  女孩流着眼泪望着自己的外公,我忽然觉得老人不会伤害她。
  
  “不要,不要啊!”女孩的母亲跪在地上,男人也跪了下来。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褪下了女孩手L的饰物。他将饰物放在床沿上,慢慢又走出了坟墓。过了好久,那对夫妇才爬起来,赶紧抱住女儿,生怕她少了什么。
  
  我把床沿的饰物拿起来,发现重量不对,拿手一推,居然发现是可以活动的。
  
  原来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的都是类似沙子样的东西,准确地说,是金沙。
  
  夫妇两个吃惊地望着那些金子,又拿下女儿其他的银饰,这些据说都是老人生前送给外孙女的,结果里面都装着金沙。
  
  夫妇俩这才明白老者回来的原因,他们抱着女儿号啕大哭起来。
  
  每隔一年,死去的人都会沿着那条小路走回自己的故里;去看自己的家人,所以这个村子的人都会在这时候躲到坟墓里,意喻不在阳世见故去的家人。
  
  第二天,我们便离开了那个墓村。
  
  那对夫妇则带着女儿去了埋葬老人的地方,好生祭拜去了。或许对亲人来说永远不会存在所谓的仇恨,有的只是关怀和谅解吧。至于那条路,或许每个人都会走上去,我也会,你也会。
  
  (选自《古今故事报》第1216期,原题《墓村奇遇》)
  
  恐怖旅行
  
  文/毛汉珍
  
  隔着办公桌,经理递给朱晓晓一张旅行票。这次旅行是公司奖励优秀员工的,一共只有四个名额。刚刚进入公司几个月的朱晓晓本来没有这个资格,这是经理对她的特殊“关照”。“关照”的背后,朱晓晓虽涉世未深却也心知肚明。经理已经几次对她有暧昧表示,朱晓晓却佯装不知。
  
  接过旅行票,她转身就走。朱晓晓一直向往着滇南之行,趁着这次旅行,她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误入迷途
  
  朱晓晓的三个同伴分别是财务部长柳木桃、柳木桃的部下张建军、行政部的刘吉。柳木桃职位最高,一路走来,一直充当“决策者”的角色。
  
  跟随旅行团到达滇南,几个人饱览了大理、洱海的秀丽风光,玩得异常开心。到了第四天,导游带他们到了玛塔镇,说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三天后返程。玛塔镇是苗、彝混居的少数民族小镇,家家户户都用竹筐卖旅行纪念品。在木桃的带领下,几个人穿街走巷,买了不少颇为奇特的小玩意儿。
  
  天黑回到旅馆,大家盘点各自的收获,柳木桃买到的一张古怪地图吸引了几个人的目光。地图是手工绘制,已经泛黄,看不出准确的年代。地图上显示达吉山脚下有一片丛林,标作“达瓦尔”。奇怪的是,地图边角有几行提示,告诫千万不能误入丛林,否则会有去无回。
  
  “真是故弄玄虚!”刘吉不屑一顾地说。
  
  柳木桃对丛林显示出浓厚的兴趣,说:“林子不大,有去无回之说恐怕是山民的迷信。我们手中有导航设备,走到哪儿应该都不会迷路。怎么样,去探探险?”说着,柳木桃抬起头,看看刘吉和张建军。
  
  刘吉和张建军表示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当然不能错过!剩下朱晓晓,自然只有服从的分儿。
  
  第二天一早,当地向导阿林听说他们要去达瓦尔丛林,吓得脸色都变了:“千万不要去!那是片受过诅咒的丛林,我爷爷说,只有刚出生的婴儿才能活着出来。‘达瓦尔’的意思就是‘妖’,那是片妖林。”听他这样说,几个人的好奇心更强烈。最后,他们达成协议,阿林只要把他们带到丛林边上就算完成任务。
  
  越过达吉山脚下的一个低矮山坳,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三个多小时后,只见四周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阵阵寒气砭人肌肤,森林里此起彼伏的鸟鸣声突然消失了。阿林停住脚,指了指前方说:“到了,前面就是丛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见阿林郑重其事,朱晓晓有点胆怯。柳木桃不屑一顾,看着阿林扭头离开,她整了整行装,一马当先,踏进了丛林。
  
  刚进入密林时,几个人有说有笑,轻松自在。他们都有手机和定位仪,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什么样的丛林能挡得住他们?但是,当他们在丛林中走到筋疲力尽,不大的树林却一直望不到边时,他们恐慌了。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拿出定位仪,失灵了!一向以镇静干练著称的柳木桃,神情中也显出了慌乱。
  
  “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张建军说。几个人里他最年长,经验相对丰富一些。
  
  “这样吧,”柳木桃故作镇定,“我们边走边做记号,如果确实转了圈子,马上就能发现。”
  
  刘吉摸出瑞士军刀依计而行,每隔几十步就从身边的树干上削下一块树皮。奇怪的是,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是在走老路。张建军也一筹莫展了。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无疑,天黑之前,他们走不出密林了。热带丛林毒虫遍地,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危险。好在现在除了朱晓晓崴了脚,其余三个人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可整天的奔波已经大量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看看天,木桃说找块空地就地休息吧。
  
  二、奇怪的女人
  
  四个人卸下身上的背包正要坐在地上,突然远处一个人影闪过去。那是个女人,身上的红裙子格外醒目。她见到有人,大惊失色,马上往回跑。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追了上去。这真让人兴奋,只要有人,就说明还有希望,他们还能出得去!女人很快就体力不支。终于,她扑到一棵大树上,抱住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跑不动了。
  
  几个人追过去,把她团团围住。柳木桃一把拉起她,问她为什么要逃,女人低下头,只顾喘粗气,什么都说不出来。刘吉走上前,撩开遮在她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苍白但却姣好的面容。
  
  张建军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拉了一下柳木桃。柳木桃回过头,张建军上前一把扭住女人的胳膊,叫刘吉扔过一根绳子,将女人的双手结结实实地反绑在身后,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退到一边。几个人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张建军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还没认出来?她是个女蛇头,公安部发出过A级通缉令的。曾拐卖三十多名少女去国外从事色情活动,还有少女惨死在途中!”张建军指着女人气愤地说。
  
  “呸!人渣。”刘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柳木桃打量着女人,突然伸手抬起女人的下巴。女人瞪着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柳木桃用力一推,女人跌倒在地。
  
  朱晓晓很是惊愕。这女人看上去很清秀也很柔弱,竟是恶魔?她扶起女人,问张建军有没有看错,张建军说绝对错不了,当时在网上看到通缉令。刘吉插嘴说,当时他也在场,对这张脸印象深刻,就是她,没错!朱晓晓还是难以置信地望了望那个女人。
  
  天渐渐黑了。回到刚才那块空地,几个人停下来休息。朱晓晓一瘸一拐地放下背包,四个人中她最小,负责食品。本来他们以为天黑之前一定能出去,所以带的东西不多,白天的时候吃东西又没节制,现在抖一下袋子,已经快空了。
  
  朱晓晓给每个人分了两片压缩饼干,燃起一堆篝火,大家围坐着吃。男人的身体虽然强壮,耐力却不及女人。张建军和刘吉吃完,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两摊烂泥。柳木桃坐在篝火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默默地想着心事。被绑着的女逃犯嘴唇干裂,看着朱晓晓还在一点点地吃饼干,眼睛里流露出渴求的光,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朱晓晓于心不忍,掰了一块饼干递到她嘴边。女逃犯贪婪地咀嚼起来,眼神里满是感激。刘吉突然爬起来,走过来一把打下朱晓晓的手。
  
  “找不到出路,我们不知道要在丛林里熬多久,粮食就是命!你竟然还把饼干给逃犯?”刘吉怒气冲冲地质问朱晓晓。
  
  朱晓晓紧紧咬着嘴唇。在公司,这几个人都是她的前辈,她一向都没有说话的分儿。但她还是捡起饼干,说这是自己的那份,她有权利处置。说罢,她拾起饼干再次递到那女人嘴边。刘吉还是生气:“如果你吃一片就可以饱,省下来的可以给别人吃。”
  
  张建军半坐起来,喝住了刘吉,说逃犯也是条命。朱晓晓感激地朝他笑了笑,将饼干全部塞进女逃犯的嘴里,又给她灌了几口水。女逃犯吃过喝过,明显有了精神,眼神也灵活了许多。柳木桃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决定先审问一下她。
  
  “你叫什么?”柳木桃问。
  
  “李香。”女逃犯低着头说。
  
  “真名假名?”柳木桃毫不掩饰对她的不信任。
  
  “真的。”女逃犯答道。
  
  “嗯,是这么个名字,她这么一说,我还有印象,通缉令上就是这么说的。”刘吉证实道。
  
  柳木桃问她怎么逃到了这儿,在密林中走几天了,李香低声说,最近风声很紧,她和三个同伙准备偷渡去越南。想不到误入妖林迷了路,走了三天也没找到出路。三个人都死了,只有她侥幸活到现在。
  
  “都说这里有去无回。”李香说,“本来我们还将信将疑,现在知道这树林果然走不出去,越往前走,人越神智不清,最后会丧心病狂……”
  
  “妖言惑众,胡说八道!”刘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李香抬头瞄了刘吉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小声说:“他们三个人是自相残杀而死的,我实在看不下去,独自逃了。但走来走去,本来地图显上示很小的一片丛林,却怎么都走不出去……”
  
  “带我们来的向导那么恐惧,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朱晓晓低声说。
  
  “别瞎说。你的书都白读了?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什么鬼神诅咒?”张建军说道。他的语气虽然强硬,眼神却有几分疑惧。
  
  几个人沉默了。这时,星星已经升上了天空,静谧的夜晚,四周只有虫鸣。为防止李香逃走,张建军把她绑到了树上。四个人钻进睡袋,睡在篝火的四周。
  
  三、血腥月色
  
  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尽管朱晓晓又是惊惧又是忧心,还是很快沉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一激灵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四下望了望,这才想起身处何地。她见柳木桃和张建军睡得正沉,刘吉却不见了,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绑在树上的李香。朱晓晓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从睡袋里钻出来,听到树丛深处似乎传来粗重的喘息。朱晓晓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喘息声就在近前了,朱晓晓借着月光定睛一看,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李香的裙子被褪到脚踝,她满面惊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刘吉赤条条地趴在她身上,却一动不动!朱晓晓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在幽深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尖厉刺耳。
  
  柳木桃和张建军都被尖叫惊醒了,他们同时蹿出睡袋,循声赶了过来。见到刘吉的丑态,柳木桃厌恶地别过脸去。张建军走上前用脚把刘吉掀翻在地。只见刘吉胸口扎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地冒出来,嘴角也挂着血丝,显然已经气绝身亡;李香的双手被绑在胸前,裸露的胸口被鲜血染得通红。看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大家知道她并没有受伤。
  
  张建军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这个李香,她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这样刺死刘吉!他分明记得她的双手是捆绑在背后的,难道是刘吉改到了胸前?这把匕首又藏在何处,她被捆绑的双手又是怎么抽出匕首而不被刘吉发现的?
  
  “死有余辜。”柳木桃轻蔑地说了声,转身就走。
  
  张建军将刘吉开始变凉的尸体拖到一边,朱晓晓将李香拉起来,手脚哆嗦着为她提上裙子。
  
  朱晓晓呆呆地看着张建军,问该怎么办,张建军看看李香,李香嘴角流着血,似被咬破了。张建军走上前,猛地抽了李香几个耳光。李香哼都没哼,只将头歪在一边,朝地上吐了口血水。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为什么不喊叫?”将李香重新绑在树上,朱晓晓愤怒地问道。刘吉好色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
  
  “他说要放我走,我当然不愿错过机会。可是,走出不远他就把我扑倒在地,又绑住我图谋不轨。为了能够逃走,我忍了。可他占了便宜还不罢休,竞想杀了我!那匕首是他的,当时放在一边,我捡起来就捅过去了。”李香恨恨地说。
  
  张建军将刘吉的尸体拖到远处,用树枝盖起来,又在附近的树干上做上记号,闷着头钻进了睡袋。
  
  朱晓晓也重新躺到睡袋里,却一直大睁着眼,浑身不住地抖动。刘吉的死让她心惊胆战,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死人,而且还是朝夕相处的人。
  
  月光像从筛子孔中透过来,细细碎碎地落到她身上。不知怎么,在朱晓晓看来,那月色竟像被血染红了,看上去极为诡异。
  
  这时,身边的柳木桃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然可以无动于衷?朱晓晓又是一阵哆嗦。就在这时,她的身子被人轻轻推了几下。朱晓晓惊异地睁开眼,却见张建军俯身看着她,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朱晓晓对张建军还是比较敬重的,见他的样子郑重其事,就悄悄起身,跟着他走出很远。张建军点了根烟,问朱晓晓对刚才的事有什么想法,朱晓晓摇摇头。
  
  “我怀疑是柳木桃帮了李香。”张建军说。
  
  朱晓晓吃惊地看着他,说:“不会吧?她怎么可能帮李香杀刘吉?”
  
  张建军又狠狠吸了两口烟,说:“你刚来不久,公司许多事都不清楚。刘吉曾有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企图强暴木桃。虽然没有得逞,但影响却很恶劣。要不是因为是经理的亲侄子,他早被开除了。经理出面调解,给柳木桃升了职才平息此事。但从此柳木桃对刘吉恨之入骨,这次旅行,她本不想来。她最后之所以答应,可能跟刘吉有关。也许进入密林就是有预谋的,她想借机除掉刘吉,报污辱之仇。柳木桃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见朱晓晓一脸惊惧,张建军又说,“你真的相信李香的双手被捆绑着,还能夺下刘吉的匕首?”
  
  朱晓晓呆呆地看着张建军,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过节?不过,如果柳木桃真的想借李香之手杀死刘吉,为什么不借机将李香放走?放走李香岂不是更能撇清自己?
  
  仿佛看出了朱晓晓的疑惑,张建军说明天得小心些,柳木桃这个人心机极深,有时候行为古怪,他们最好对她格外防备。他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朱晓晓还是不明白,只附和着点点头。
  
  四、废弃的木屋
  
  天慢慢亮了,三个人押着李香,继续朝自认为正确的方向往前走。
  
  一切如旧。还是看不到边际,也找不到他们留下的记号。仿佛丛林一夜之间向四下蔓延了很远。丛林里的景色虽然奇异,但却大同小异,看久了就会生厌。
  
  没有风,没有树叶摩挲发出的沙沙声,没有鸟叫,连虫子都无声无息了。现在折磨他们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疲劳,还有精神上的极度厌倦。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绝望情绪开始凝聚,几个人甚至都不敢相互对视了。一直走到阳光西斜,朱晓晓突然叫了起来:木屋!
  
  透过树木的缝隙,她隐约看见一座木屋!“别是看花了眼吧?”柳木桃冷冷地说。
  
  张建军却不管那么多,他兴奋地拨开树枝,绕过树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后面的李香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进去,别进去!”
  
  张建军已经走到了木屋跟前,听到李香的喊叫,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伸手推开门。可是,闯入眼帘的一切让他大为震惊,胃里随即一阵翻江倒海,转过身就要呕吐。幸亏昨天一天没吃多少东西,干呕了半天,却没吐出东西来。
  
  柳木桃不敢靠近,远远地问里面有什么,张建军说里面有好几具腐烂的死尸!柳木桃壮着胆子走到窗子,从窗缝望了一眼。里面竟然真的是三具尸体,两男一女,东倒西卧的,散发出阵阵让人晕眩的恶臭味儿。
  
  几个人退到了远处,柳木桃转身喝问李香:“你知道屋里有死尸?他们是什么人?”
  
  李香回答说,三天前,她和三个同伴就在这棚子里落了脚。那三具死尸,就是她的三个同伴。张建军吓了一跳,紧盯着李香质问:“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是你杀了他们?”柳木桃和朱晓晓也如临大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李香说当时她出去寻找水源,回来时看到他们已经打成了一团。听他们的相互叫骂她才知道,两个男人是为争那个女孩子而大打出手的,打红了眼竟相互残杀,同时将尖刀插入了对方胸膛!更令人发指的是,两人临死前,竟合力把女孩也刺死了,说要带她一起走……
  
  听李香说完,朱晓晓不寒而栗!难道这片丛林真的有邪气,能把人变成魔鬼?!
  
  几个人远离木屋,找了片空地坐下来休息。朱晓晓晃晃水壶,怯怯地说只剩下半壶水了。三个人传着水壶各自喝了两口,壶里的水就少了一大半。朱晓晓看看嘴唇裂出血口子的李香,又将水壶递到她的嘴边。柳木桃冷冷地说不用对她那么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应该受到惩罚。
  
  几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李香同伙的命运让他们兔死狐悲,觉得走出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喝过水,朱晓晓翻开背包,里面只剩下一块面包了。她将面包平均分成三份,一份给柳木桃,一份给张建军,朱晓晓将自己的一半又分给了李香。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像你这样的人,该去做修女才对。”柳木桃讥讽说。
  
  “棚子里可能还有些炒面。”李香突然说。
  
  一听这话,张建军来了精神。盯着李香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说进棚子看看。柳木桃也跟着站起身,示意朱晓晓看好李香,就跟张建军向小木屋走去。
  
  朱晓晓额头冒着虚汗,感觉浑身似乎再没有一丝力气,显然刚才的半块面包根本抵不住饥饿。她倚着树,看柳木桃和张建军一前一后地进了棚子,转头发现李香笑了笑。这是朱晓晓第一次见她笑,她觉得这笑容里有一股莫名的寒气。
  
  “他们就不想想,屋里的炒面要是能吃,我会把自己饿到这程度?”
  
  “为什么不能吃?”朱晓晓追问。
  
  “那些炒面,早被死尸的血水浸泡过了。”李香说。
  
  朱晓晓听罢,努力支撑起身体,大声喊着两个人,叫他们快出来,可屋子里的人却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喊声。朱晓晓一步步走到木屋前,正要推门,却见张建军和柳木桃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他们的嘴边都抹满了白灰般的炒面。朱晓晓看着他们,一阵阵地恶心,竭力不去看他们仍在嚅动的嘴。
  
  五、残杀之夜
  
  几个人打起精神,继续无望地往前摸索。天黑下来,他们实在走不动了。燃起篝火,几个人谁都不说话,早早就躺下睡觉。
  
  朱晓晓大睁着眼。起风了,风吹着树梢一阵“扑簌簌”地响。奇怪的是,她现在倒不怎么恐惧了,在饥饿和劳累折磨下她已经变得麻木。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刚开始做梦,就被睡在旁边的李香的腿重重地碰了一下,惊醒了。
  
  她睁眼看去,李香却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朱晓晓闭上眼睛要重新入睡,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睁开眼,她惊讶地看到柳木桃鬼鬼祟祟地钻出了睡袋,警觉地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她要做什么?
  
  朱晓晓瞪大眼睛,迷惑不解。犹豫片刻,她悄悄爬起来,偷偷跟在柳木桃的身后。柳木桃虽然因为饥饿,脚步摇摇摆摆,身子轻轻飘飘的,方向却没有乱。她边走边回头张望,朱晓晓机灵地躲闪着不让她发现,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走出几百米,后面的篝火早就不见了,仅有朦胧的月光为丛林笼上一片惨白。朱晓晓忽然看到前面窜出一个黑影,抡起木棍朝柳木桃狠狠地砸去!柳木桃哼都没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朱晓晓惊得险些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月光下,她看到柳木桃脑浆迸裂,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到了黑影的脚下。那黑影,竟然是张建军!他此刻的面色是那样苍白,表情狰狞可怖!
  
  张建军砸死了柳木桃,扑到她身上胡乱地翻着、摸着。很快,他从她的口袋里翻出了半块压成饼状的巧克力。张建军贪婪地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狼吞虎咽。朱晓晓浑身颤抖,再也看不下去。张建军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知道柳木桃身上还藏着吃的东西?就因为这半块巧克力,他就杀人?
  
  朱晓晓心底涌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悄悄转过身准备逃离,却听到身后的张建军说话了:“我看到你了,你不用跑。”
  
  缓缓地回过头,朱晓晓见张建军就地坐了下去,突然仰头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见朱晓晓站着不动,张建军知道她目睹了他杀掉了柳木桃,对他极度不信任。他告诉她,柳木桃其实是想趁着黑夜独自逃走,要把张建军、朱晓晓和李香丢在丛林里自生自灭。朱晓晓哪肯相信,激烈地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建军说:“我掌握了柳木桃贪污公款60万的证据,曾经以此要挟她分一杯羹。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把大家带进丛林,目标并不只是刘吉一个,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在睡袋里塞了草,自己躲在黑影里,以防她对我下手。没想到她竟然想偷偷溜掉,把大家都撇在这里等死……”
  
  “可是,”朱晓晓还是难以置信,“丛林进得来出不去,难道她想与大家同归于尽?我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她独自逃走还不是死路一条?”
  
  “你太单纯了。这丛林地处僻远,手机当然没信号,卫星定位仪却不应该没信号。我想了两天才想明白,柳木桃身上应该带着干扰器!”
  
  “啊?”朱晓晓大惊失色。
  
  张建军扯下柳木桃的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底朝天倒扣在草地上,一只小巧精致的电子仪器露了出来,上面的红灯还一闪一闪。
  
  “就是它了。”张建军说着,拿起那个仪器,按动了上面的开关,红灯随即熄灭了。张建军指了指仍然抓在柳木桃手中的定位仪,对朱晓晓说:“你试试,这会儿应该有卫星信号。”
  
  朱晓晓将信将疑,走过去掰开柳木桃的手指,拿过定位仪,见上面的信号指示果然是满格!
  
  有了这东西就不难找到逃出丛林的生路,朱晓晓心里一阵狂喜。张建军果然机智,及时识破了柳木桃的毒计,救下了三个人。可是,朱晓晓转念又想到,张建军孔武有力,应该不难制伏柳木桃,本来不必置她于死地的。
  
  “当心!”朱晓晓正摆弄着定位仪胡思乱想,张建军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朱晓晓吓一跳,见周围并无异常,惊慌地问:“怎么了?”
  
  张建军恐惧得脸都变了形:“在你身后!”
  
  朱晓晓尖叫一声往前蹿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她惊恐地回头看去,除了在风中摇摆的树枝,什么都看不到。“我身后……有什么?”她疑惑地问张建军。张建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眶都要瞪裂了:“他们……小木屋里的三个人……还有刘吉……在冲我笑!”朱晓晓顿时毛发倒竖,又是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似乎唤醒了张建军的理智,他愣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忽然又恢复了平静。
  
  “难道我刚才……看见的都是幻象?”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着说,“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我明白了……一定是柳木桃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在巧克力上做了手脚……”话没说完,张建军一头栽了下去!
  
  六、逃离陷阱
  
  现在,丛林里只有朱晓晓和李香两个女人了。不过,有了定位仪,她们应该能走出达瓦尔丛林。
  
  李香还在酣睡,全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惊心动魄。朱晓晓叫醒了她,弯腰给她解开绳索。“他们呢?”李香问。“没有他们了。”朱晓晓凄凉地说。
  
  李香看着朱晓晓,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朱晓晓诧异地看着她,示意李香跟她走,说要带她走出这片诡异丛林。李香却没有动,凝视着朱晓晓,半晌才说:“你走吧。你自由了。”说罢,李香径自朝着密林深处跑去。她的步态十分轻盈,如同一头轻快的小鹿。她的手臂摆动着,柳枝般的手杀死了凌辱她的刘吉,兰花般的纤指在柳木桃的巧克力上涂了毒药。
  
  看着李香的背影,朱晓晓用尽力气喊了两声,李香却头也不回,渐渐跑出了她的视线。
  
  呆愣半晌,朱晓晓无可奈何,只好按照卫星定位仪分辨出方向,朝前走去。太阳升了起来,她越走越慢,疲劳到了极点。应该快到丛林的边缘了,树枝间鼓荡着热风,远处可以听到小鸟欢快的鸣唱。
  
  朱晓晓浑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扶住树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她看到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绿色的挎包。她走过来捡起来,里面竟然有一包没开封的压缩饼干和半瓶水,还有一个手机!这是谁的东西?朱晓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一口气把饼干吃掉,把水喝光。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好奇地摆弄起来。这是款新式智能手机,带录像功能。也许录像里会有机主的信息?机主会不会遇到了不测?朱晓晓想着,调出存在手机里的录像,按了播放键。
  
  录像断断续续,记录的是达瓦尔密林深处另外几个游人的行迹。时间显示是一个月前。他们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带着最先进的仪器到丛林中探险。不久,他们遇到一个奔跑的女人,她披头散发,惊惶失措。几个人追上去按住她,其中一个人大叫着说她是个毒贩,大毒枭,国际刑警都在通缉她!录像给女人拍了面部特写,朱晓晓惊骇地认出,这个女人就是李香!天啊,她不仅是蛇头,还是个毒贩?三个人捆住她,用鞭子抽,吊起来打,还争相凌辱她……他们要让她为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价。奇怪的是,两天后,他们丧失了神智般开始自相残杀。画面一片血腥,惨不忍睹。录像断了一会儿,然后又是李香在奔跑,似乎永远都在不停地奔跑……
  
  朱晓晓感到了强烈的恐惧。她哆嗦着站起身,朝着暖风吹来的方向撒腿跑去。她的身后,似乎有无数个李香在追赶。
  
  当朱晓晓终于跑出丛林,看到远处的山峦,看到山脚放牧的山民,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朱晓晓向警方报告了丛林中发生的一切。意外的是,在警方档案中,根本没有一个叫李香的蛇头,也没有这样一个毒贩。在逃通缉犯中,也找不到朱晓晓在丛林中看到的那个女人。
  
  警方显然怀疑朱晓晓受了刺激,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朱晓晓急忙把捡到的手机交给警察,奇怪的是,手机里根本没有丛林中的那段录像。录像呢?她走出丛林前分明看得一清二楚!朱晓晓呆望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出警察局,一个老人跟了出来,突然对朱晓晓说:“传说那是片妖林,有贪念的人根本无法走出她的领地。只有纯洁如初生婴儿的人看不到恶相,才能活着出来。那些人并非死于丛林,而是死于自己的恶念。”
  
  看着老人,朱晓晓心里一片茫然。
  
  “真正无所畏惧的人并不强悍,就像你。听从心的召唤,永远都不要盲从。”老人说罢,双手合十朝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朱晓晓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像有一道电光闪过,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她一把将背包背到背上,坚定地朝着车站走去。很快,她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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